“五一假期支教?这不是形式主义么?”
陈远舟脱口而出,人也差点笑出声。
一个礼拜时间,去支教?这跟主题旅游有什么区别?
换身行头、拍几张照片、回来简历上多一行字,然后呢?
“别胡说。”张丹丹摆了摆手,“先听我讲完。”
她接过前台小姑娘递来的矿泉水,在大堂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来。
“是这样,有个县教育局求助到省教育厅,五一后要搞一个大型的体育文化节。方队、节目的排练,还有开幕式的组织,他们缺经验,也没有人手。”
“这个活动属于支教范围,时间紧,任务重,教育厅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把任务给了咱们学校。”
她抬眼看向他:“厅里也明确了,活动结束后会统一颁发志愿者证书。”
陈远舟靠在架子床上,双手插兜。
“咋样?”张丹丹把瓶装水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嗯,我琢磨琢磨。”他点了点头。
其实听完介绍,陈远舟已经在心里拒绝了。
网舍技校店刚试营业一周,正经开业仪式都还没办。
纺织厂那边的店正在装修,水电暖、隔断、走线,哪一样都离不开人盯着。
创新创业大赛那边,体院两个项目这周要进行校内预选赛,他和江姗的材料刚交上去,后面还有修改和路演。
第五季和网上批发那边也不是撒手就能走的摊子。
张燕和赵辰虽然能顶上,但有些事他俩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去支教。
他希望的那种支教,是毕业以后扎扎实实去山区待个两三年。
不是一周的体验式活动,也不是给简历镀一层金。
他甚至觉得,哪怕寒暑假去一个月,实实在在的教孩子们一点东西也行!
帮助一个体育文化节指导开幕式?排练方队和节目?
就算教育厅发个支教证书,这怎么看,都缺了点意思。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在第五季,刘君悦说过她也想去支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中满是憧憬,像是珍藏了很久的愿望被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学姐。”他收回思绪,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两张淡蓝色的卡片递了过去,“上次组织参观你没来,这两张是两小时的体验券,闲了可以过来小住一下。”
张丹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脸忽然有点红:“我连对象都没有,跟谁住去?”
“闺蜜也行,自己也可以啊!”陈远舟笑了笑,“又不是必须带对象来。”
张丹丹把两张卡塞回他手里:“要不然……你带我看看?光听说了,还没见过庐山呢。”
“好啊。”陈远舟接过卡片,抬了抬手,“学姐这边请。”
就近推开一间海洋风的房门,开了灯。
张丹丹刚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门口扫过去,落在墙面那片从深蓝到浅蓝逐渐变幻的颜色上,又顺着翻卷的浪花一路落到墙根。
“有海浪声?还有海鸥叫?”她转过头,“怎么回事儿?”
陈远舟指了指电脑桌:“接了个小音箱,循环播放,能调音量。”
张丹丹点点头,从门口缓步走到窗口,一边走一边看,最后在床尾站定,目光扫过整面墙,又低下头看了看脚边散落的白沙和鹅卵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真好。”
她忽然往床上一坐,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歪着头环顾了一圈:“生意不错吧?连我都心动了。”
“还凑合吧。”他笑了笑。
突然,张丹丹从床上跳起来,快走几步冲到了陈远舟面前……
就在他都误以为这学姐要对自己图谋不轨的时候,张丹丹伸手从他手中把两张蓝色卡券抽走了。
“行,票我收下了。支教的事你先想想,中旬才开始组队,到时候我再问你。”
她后退两步,扬了扬手里的体验券:“好好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行,听学姐的。”
转身往门口走,都到走廊了,张丹丹又回过头:“房间设计得不错,我给打97分。”
“剩下那三分呢?”
“扣掉了。”她笑了笑,“诱惑太大,容易让人沉沦。”
陈远舟顺手关上了灯:“我替设计师谢谢你。”
把张丹丹送到网舍门口,陈远舟摸出手机,准备给刘君悦发个短信,刚打下“五一……”两个字,他就停住了。
因为,即便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答案。
说去支教,刘君悦不但会答应,而且肯定举双手赞成。
她想去支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也想去……
张丹丹说的那个县他没去过,距离倒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
但一个连体育文化节开幕式都组织不起来的学校,交通和条件能好到哪儿去?
刘君悦那个身体,万一出点状况,后悔都来不及。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转身回了大堂。
“哥,刚才那学姐……”钱路宽从前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没事。”陈远舟直接躺到了架子床上。想了想,他又看向钱路宽,“你回头琢磨下组织架构的事情,等纺织厂店好了,给大家都封个官儿当当。”
“好。”钱路宽没再多问。
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发来的短信:“陈哥,听说一个周赚了十几万,恭喜你啊!”
虽然没存电话,但陈远舟知道是李晓娇的号,抬手随便回了两个字:“同喜”,然后把这个号存了下来。
没办法,以前可以不搭理人家,现在人家是股东,再装没看见就不合适了。
放下手机,他忽然又想到,如果换个角度,这种短期、就近的支教活动,对刘君悦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机会。
太远了怕她受折腾,时间长了也会有风险。
唯独这种,时间上撑死一个礼拜,距离上……真有事三个小时就能回湖城,反倒是最稳妥的。
可稳妥和正确,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真正拿不定主意的不是去不去,而是敢不敢带她去。
一时想不明白,他干脆拿被子蒙上头,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