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陈远舟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还要跟学校汇报方队方案，他把刚才的安排过了一遍，打了打腹稿。
从房间折返出来的刘君悦走到身侧，轻声问了一句：“累不累？”
他摇了摇头。
“那出去走走吧，外面月亮很亮。”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踩着细碎的沙砾，沿着操场边的土路缓步慢行。
走到篮球场边，刘君悦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老公，你刚才分任务的样子，好帅的。”
陈远舟牵住她的手：“你以前没见过我分任务？”
“见过。”她认真想了想，“但这次不一样，感觉你好像是真的在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他瞬间愣了神，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
又往前走了一段，谁都没再开口。
次日上午的筹备会如期举行。
几位校领导和所有班主任老师都来了，支教队在靠门一侧坐了一排。
轮到陈远舟汇报方案，第一句话没说完，就让在座的校领导和老师目瞪口呆。
“本次开幕式的方案，把阅兵式与传统运动会入场式融合，整场仪式，校领导不在主席台落座……”
这话还没说完，对面就射来一片“看傻子”般的眼神。
陈远舟没管，语速沉稳的继续汇报下去：“待主席台领导落座后，体育老师擂鼓三声，全场从十到一倒计时。”
“随后，由负责指挥的体育老师下达立正、稍息、立正的整队口令。李校长跑步至主席台前：报告县长，红山乡首届体育文化节开幕式筹备完毕，请指示。”
说完这段，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一点需要提前和县领导沟通，确保当天仪式顺畅庄重。”
“这一步，是整场开幕式和主席台领导的第一次正式互动。等领导示意后，播放入场音乐。”
“首先登场的是护旗方队，队伍以齐步入场，行至主席台前切换正步，绕行操场半周，最终停驻操场正中央，摆出前低后高队形待命。”
“紧跟着登场的是校徽方队……”
话音刚落，台下一位老师插话道：“咱们学校根本就没有校徽啊！”
“没有就立刻设计一个！”陈远舟语气平淡。
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人听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顺着流程继续往下说：“后面是手持指挥棒的乐队领队，再往后是军乐队，排布以前鼓后号的形式列队入场。”
“咱们乐队的器材都是二中送的，烂成那样了，合适吗？”又有老师提出了异议。
“没关系，能用的用，该修的修，能上几个上几个。”陈远舟看向提问的老师，“另外，播音解说席说明出处，必要的话对二中表示感谢。”
转过头，他又回归正题：“接下来，八个展演方队依次入场。武术方队打头阵，把年轻人的朝气亮出来，也能烘托气氛。”
“紧接着是太极扇方队。三十六名少年手持绸扇，刚柔并济，这是第二个高潮。”
“下面，啦啦操方队上场，轻快活泼，之后是回族舞蹈《盖碗情思》，展现本地民族特色。”
“此后健美操方队登场，展现少年人的青春和力量。再往后，是教职工方队，由部分老师表演二十四式陈氏太极拳。这应该算是全场的第三次高潮。”
他看向李校长：“这一块儿需要学校牵头组织排练，若是各位领导、老师有不同意见，这个方队也可以直接取消，不耽误整体流程。”
“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是传统文化方队，以秧歌、旱船等传统民俗为主，热闹喜庆，再一次拉升现场热度。”
“最后一支为藏舞方队，作为整场入场仪式的压轴节目。藏舞演绎结束后，所有参演人员将分为两组。”
“一组队员登上主席台，向莅临现场的各位领导敬献哈达。”
“另一组队员跑向场内，将哈达赠予在岗的教职工代表，成为入场仪式点睛之笔，以此收尾，把整场开幕式的氛围推到最高处。”
讲完所有流程和方队，陈远舟的目光在会场扫了一圈，这才给汇报结了尾：
“以上，就是本次体育文化节开幕式完整入场与展演策划方案，至于后续的领导讲话、剪彩、致辞等环节，就交由校方根据情况自行安排。”
话音落定，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坐在原位，怔怔失神，无人出声。
还是李校长最先回过神来，站起身，用力鼓起了掌。
随后，全场掌声雷动。
会议结束，李校长快走几步朝陈远舟伸出了手。
原以为只是握手，不料直接被他拽进了办公室。
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坐下。
李校长递来一支烟，顺手就要帮他点火。
陈远舟连忙摆手，接过火机自己点上。
一抬头，无意间瞥见李校长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他心里不由得有些诧异。
一支烟抽了大半，李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小陈，说实话，你这套方案做得太好了，就按你策划的办。缺什么物资、需要学校协调什么、安排什么人，你尽管开口。”
他语气低沉了几分：“红山乡办学条件差，是积压了好多年的老问题。前两年，在分管副县长的帮扶下，我们争取到资金，修起了现在这两栋新教学楼。”
“可是那位副县长后来调走了，上级对乡里教育的帮扶力度，一下子就弱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窗外，眼底满是期盼：“这次咬牙筹办这场活动，就是想请新任的分管副县长过来看一看，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最好能在学校建设、硬件升级、经费扶持上，能再争取到一些关注和资源，给乡里的孩子多争一点出路。”
陈远舟端着烟的手停了停。
他原以为校长大费周章，无非是为自己的政绩撑门面，没想到背后是这样一层考量。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竟不知该说什么。
笑了笑，李校长摆了摆手：“其实跟你说这些，不合适……”
“你们也别有压力，尽力就好。”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补充道，“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但总要去干点啥，万一成了呢？你说是吧？”
沉默了会儿，陈远舟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考虑了一下，他把李校长的原话跟全队讲了一遍。
在他看来，毕竟是校长拉着自己一个人走的，这话不说开，极有可能导致队伍不团结。
“那还说啥，干呗！”黄凡捶了一下桌子。
其他几个人相互看了看，脸上的神色也坚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