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张丹丹一脸震惊。
陈远舟笑了笑:“只有两个没合法身份在一起的人,才需要用爱情作为幌子,一起吃饭睡觉打扑克。”
说完,他有点后悔。
这话太直白了,简直没把张丹丹当女生。
但她的关注点并没在后半句,追着问道:“可是还有很多相爱的人结婚了啊?”
“所以说婚姻是所谓的爱情的坟墓啊!”陈远舟言简意赅。
“我去!”张丹丹思索半天,忽然挺直了身子,“为什么我细想一下,竟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歪着头,攥着录音笔:“如果那样……维系男女间的关系,靠什么?”
陈远舟认真想了想:“靠良心。”
“良心?”张丹丹重复了一遍。
“对。”他点了点头,“上头的时候怎么都好说,热乎劲过去了,剩下的,不就是将心比心么?”
张丹丹站起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没开口。
她打听过刘君悦的情况,知道她身患重病,想借着聊爱情的机会问陈远舟几个问题。
但此刻,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把爱情定义成幌子,又把关系的维护归结为良心。再追问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行吧。”她收起录音笔,“我有预感,这个稿子写出来,一定很打动人。”
“辛苦你了。”陈远舟点了点头,“方便的话,帮我多提提君悦网舍。”
“嗯,我尽力。”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朝宿舍走,一个去第五季,各奔东西。
接下来的这一周,陈远舟把全部心思都扎进了创新创业大赛里。
学校组织的培训他按时去了,第一堂课坐了半个小时就开始走神。
台上老师讲的是“商业计划书的通用模板”,结构规整,条理清晰,台下坐着的学生们也听得认真。
但陈远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不是内容不好,是太套路了。
商业模式画布、Swot分析、财务预测……一套流程走下来,但凡是个项目都能往里套,评委一年看几十上百份,早腻了。
大家都长一个样,凭什么记住你?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评委全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情绪,有偏好。
你讲的他不感兴趣,怎么可能给高分?
把ppt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讲稿里大段的项目介绍被他改成了对话,设置了几个停顿点,每到一处就抛一个选择题给台下,而不是光听他念。
拿去给杨晋看的时候,她难得的没挑刺。
“可以啊,挺好。”她靠在椅背上,“反正已经进省赛了,本来排名就靠后,你放松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期间,张丹丹打过来一个电话,说红山学校的体育文化节定在5月18号,李校长想邀请支教队回去看看。
陈远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人家搞活动,支教队一帮人往那儿一站,算什么?
领导要是吹个牛,说节目都是学校自己排练的,真去了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而且就支教队在学生中的印象,太容易喧宾夺主了。
至于那篇专访的稿子,张丹丹没主动发给他看,陈远舟也没问。
一来是真没时间。
二来,他心里想得明白:要是稿子把自己夸得太好,自己看了尴尬,不修改显得脸皮厚,修改了自己吃亏,怎么都不讨好。
不看,反倒省心。
5月19号,新的一期《北方大学报》出来了。
陈远舟正在水房对着镜子练习控制表情,赵辰专门把报纸送到了体院宿舍楼:“哥,二版倒头条,你快看看。”
“二版?”他有些意外,原以为应该在文艺版。
展开扫了一眼,标题是一行加黑加粗的大字:《陈远舟,一个体育生的逆袭》,四千多字的样子。
文章写得比他预想的好,虽然有些拔高和煽情,但分寸拿捏得还算舒服。
从留守儿童写起,当初他和张丹丹的谈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还原了出来。
写到辍学打工那段,用了他的原话:“十七岁那年走出去,不是叛逆,而是面对命运。”
然后讲他睡工棚、凌晨三点去打工桥等雇主、被查暂住证、学瓦工、开小饭馆,赚到第一笔钱后把票子扔得满屋子乱飞……
那段结尾张丹丹用了一段话点评:“一个少年的成人礼,不是十八岁,而是他扛起自己成长责任的那一刻。”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后半段。
文章花了很大篇幅讲他大学以来的故事,先是在兜里只剩三块钱的情况下逆境翻身,又带着身边的贫困生一起卖衣服,光一个销售能力大赛就发出去两万多奖金。
后来又开了网舍,稳定为近百名同学提供勤工助学岗位。
还提到了红山支教和那个“年级前三十名就来湖城”的承诺。
文章中把他的好几句原话当做了小标题。
“穷人的承诺,大多时候都是镜花水月。”
“这世界破破烂烂,但总要有人去缝缝补补。”
“因为淋过雨,所以愿意和别人共用一把伞。”
当天下午,文章的电子版上了校园论坛。
跟帖很快过了三百条。
有人说“这才是我们学校的榜样”,有人说“看完挺想哭的”。
有人认真写了长评,说“农村出来的孩子,腿上都带着泥,能洗干净站起来就不容易”。
也有不少学生表示:“那个网舍还没去过呢,这么说得去捧捧场子!”
两篇匿名帖子留下的那点影响,被这四千多字冲得干干净净。
陈远舟看完,随手放在了书包里。
毕竟,第二天就是创新创业大赛的省赛了。
可就在当晚宿舍锁门后,刘君悦突然晕倒了。
李佳薇和几个舍友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身体透支引起的,具体要等明天检查结果,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醒来后,刘君悦第一句话就是“他知道吗?”
李佳薇看了眼手机,摇了摇头。
“先别告诉他。”刘君悦语气凝重,“另外……你给在第五季兼职的几个也通知一下,他明天省赛,都不许胡说。”
李佳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