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第五季的官方号转发了那条公告,也变成了灰色。
有人翻出以前保存的三行情书截图,一张一张发在评论里。有人贴了刘君悦的照片。
那些句子和画面在屏幕上铺了很长一段。
北方大学的校园里,前一天还在热议陈远舟拿下全国创新创业大赛银牌、创造历史的消息,一夜之间,话题换了。
不少学生转发了那条微博,学校论坛上开了一个悼念帖,点进去,蜡烛从第一页排到最后一页。
食堂里、教室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低声议论那个叫刘君悦的女生。
有人翻出她写的三行情书念给身边人听。
也有人好奇她和陈远舟的故事。
有热心网友便把他们爱情写成小作文,用图片回复。
版本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
陈远舟是体院的院草,刘君悦是外院的院花,两人原本来没什么交集。后来他做生意,她成了他的销售员,一见钟情,就在一起了。
至于其他的版本,大多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他们初中就认识了,有的说刘君悦是陈远舟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还有人编出了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
钱路宽给韩明打了一个电话,打算君悦网舍和第五季暂停营业一天。
韩明开始有点犹豫,又不敢给陈远舟打电话请示。
在钱路宽承诺出了问题他来承担责任后,这才勉强同意了。
远在义乌的阿云也得到消息,在客户群里发了停业通知。
赵辰和张燕的手机成了热线,不少人找他们打听具体情况和葬礼时间。
消息很快传开:22日上午九点,宁北市殡仪馆。
但就在当天,前往宁北的年轻人就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些是陈远舟和刘君悦的朋友,更多的只是君悦网舍的粉丝和三行情书的读者。
有个男生跟同伴说,他拿过两次三行情书的奖金,一共两百块,往返车费五十,住一晚也不贵,不来一趟心里不踏实。
还有不少外省的委托位于宁北的宁省理工学院网友帮忙去吊唁。
李国庆也在打电话摇人,好几个服装店老板答应得干脆:“暖冬行动挣了不少钱,这半年的网上批发,利润也宽了,该去一下!”
体育学院,张春辉挨个宿舍统计名单,网舍那边李阳已经联系旅行社包车了。
张丹丹也在群里发了接龙信息,参加过孝心义卖的、五一红山支教的,加上一些其他社员,很快就把一辆中巴车的座位占满。
当天下午,灵堂就来了不少陈远舟不认识的学生面孔。
他一身黑衣,和刘君悦的弟弟以及几个侄子侄女站在一侧,向每一位来客弯腰回礼。
次日上午,宁北市殡仪馆,芷兰厅。
最先到的是李维刚,他送了两个花圈,一个署名北方大学,另一个挽联上写的是“宋婉清敬献”。
他在遗像前鞠了躬,走到刘君悦父母面前握了握手,转达了学校的慰问。
陈远舟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还了礼。
网舍的两辆包车随后就到,这帮人一下车就自己找活干。
前台的帮忙招呼人,其他人帮着接放花圈、给来宾别礼花。
李国庆随后带着二三十个服装市场的老板开车赶到,光头跟在人群后面,踏进灵堂便收了一贯的派头,规规矩矩鞠了躬。
陈远舟回礼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凭他今天这次出场,以前的恩怨,算是勾销了。
紧接着,外国语学院、体育学院、爱心社、晨曦社的包车依次停稳。清一色黑衣白花,队列从台阶一直排到大厅外面。
李响行礼的时候,是跪下的,陈远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他走过来想跟他站到一起,被他推走了。
还没到九点,花圈已经在芷兰厅前压了三层,白绸在晨风里缓缓飘动。
可能刘君悦病得太久了,家人、亲戚该流的眼泪早已流干,到了这天反而平静一些。
除了她母亲坐在遗像旁一直掉眼泪,奶奶和姥姥被人搀着哭了一阵,其余人大多神情克制。
刘君悦的父亲刘敬安反倒过来安慰陈远舟:“悦悦这辈子遇到你,值了。”
墓地是陈远舟选的,宁北市最好的陵园,名曰青山。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了决定。
在他看来,“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就是刘君悦在他心中位置的最好写照。
从陵园出来,大家三三两两往停车场走。
包车陆续发动,有人摇下车窗朝陈远舟这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抬手。
赵辰和钱路宽,以及网舍一些中高层干部留到了最后没走。
刘敬安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在陈远舟跟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陈,去家里坐坐吧。”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确认不是客套,转头安排韩明带大家找个地方吃口饭,随即跟在这个此前素未谋面的老丈人身后,上了他的出租车。
老旧小区,房子不大,客厅里坐了不少亲戚。
见陈远舟进门,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人欠了欠身,他点头应付了几句,问了下刘君悦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向阳的一个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书桌上大大方方摆着一张相框,是两人在天安门前的合影。
旁边还有几张照片,看着像是高中时候拍的,其中一张是遗像上那个,穿着白衬衫,领口有个假领带。
刘君悦的弟弟端了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没说话,又退了出去。
此后,便再没有人来打扰。
陈远舟坐在书桌前,盯着几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房门被敲响。
扭头看去,推门进来的是刘敬安,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还端着一个烟灰缸。
他在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个人默默抽了一会儿,刘敬安忽然开口:“小陈,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陈远舟点了点头。
“悦悦跟我们提过,你前前后后给她拿了不少钱。”他把那个袋子从脚边提起来放到书桌上,“这里面是十二万,你收上。”
这话让陈远舟有些意外,他偏过头,看了刘敬安一眼。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看重刘君悦了,可能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养出那样懂事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