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君悦网舍还是第五季，员工队伍里终究女生偏多、男生偏少。
虽然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但只有两个男生，剩下的全是姑娘。
而且对方只是骂骂咧咧，没有再动手，场面暂时还可控。
直到一个叫张婷的女生出现。
她是李阳升任副总后提上来的，接手了李阳之前的位置，被聘为客房部副经理。
到底是干部，多少还是有一些头脑。
她确实是从饭桌上跑过来的，但临走的时候，她把一个刚咬了两口的包子捏到了手上。
就在那个男生还满嘴喷粪的时候，她突然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了出去。
还热乎的包子瞬间裂开，韭菜粉条糊了那家伙满头满脸。
这像是给了大家一个启发。
随后，陆续赶到的网舍员工手里多多少少都拿了东西。
有的是石头瓦块，有的是矿泉水瓶，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包了两坨狗屎。
被包子砸中的男生抹了一把脸，刚消停几秒，又骂了起来。
随着他再次张口，像是下了命令一样，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里的家伙事儿，朝着他招呼过去。
保卫处的人已经到了。
两个保安站在人群外围，望着乌泱乌泱越聚越多的上百号学生，谁也没敢往进走。
毕竟他们都清楚，事儿是单位的，命是自己的。
一个拿着对讲机扯着嗓子汇报着什么，另一个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脚底下半步都没往前挪动。
被砸得狼狈不堪的四个男生刚开始还用手挡着，后来也豁出去了，挥着拳头朝宋婉清冲了过来。
“还等啥？干他娘的！”张婷忽然举起拳头吼了一声。
有干部带头，又看到对方先动了手，人群呼啦一声涌了上去。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一旦因为保护宋婉清受了伤，陈远舟肯定不会不管。
别的不说，就上次一起去参加刘君悦的葬礼，往返包车，自己没花一分钱，当月公司还给每人发了二百块钱季度奖。
至于为什么发这笔钱，众人心里都有数。
不仅如此，大家也清楚，一旦今天宋婉清和王小多在他们眼皮底下受了伤，那将是他们的耻辱。
哪怕陈远舟不说，网舍兼职同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没。
一时间，场面彻底乱了。
喊声、骂声、衣物的撕裂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王小多也不傻，看情况不对，在扔东西前已经退出了核心战斗圈，趁着这会儿大家扑上去，她更是拉着宋婉清往后退。
但人太多了，退也退不到哪儿去，她俩只好站在不远处观战。
网舍投入战斗的人虽然多，但那四个人高马大，一时并未占到明显的上风。
但平衡很快被打破。
纺织厂店的两辆三轮车先后到了。
七八个男生拨开人群，生怕晚了没被嫂子记住，嚎叫着加入了战团。
可能大家心里都清楚，后面还有援军，所以一点不带怯的。
有人扯胳膊，有人拽衣服，有人从后面锁住腰往后拖。
最前面那个脖子上带血痕的男生，刚挥起拳头就被两个人同时架住了胳膊。
张婷瞅准时机，冲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农村娃娃，力气本来就不小，又天天搬布草，这两下直接把对方打出了鼻血。
那人原本还在骂娘，忽然像是开始了思考人生，安静了下来。
“别打了！别打了！保安来了！”人群外面有人喊。
但大家置若罔闻，没人停手。
开什么玩笑？
这是打架吗？
这是老子老娘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而且都听说网舍今年经营情况不错，万一陈总一高兴多发点奖金……
这么想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下手也越来越狠。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到底四个轮子比三个轮子跑得快一些，李维刚先到了。
拨开围观的学生冲进人群，作为学校领导，他习惯性地喊了起来：“住手，都住手！”
保卫处的电动警车也在此时赶到。
既有领导模样的人张口阻止，又有警报声提醒，前前后后赶到的三十多号网舍员工这才停了手。
有人猫着腰往人群后面退，有人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悄悄往地上扔，还有几个贼一点的，直接往地上一躺，抱着胳膊或者捂着肚子，随口“哎哟”了起来。
那四个男生姿势各异地瘫在地上。
一个趴着，身上满是鞋印子，脸上也全是灰。
一个侧卧着蜷起膝盖，已经衣不蔽体。
剩下两个平躺着，一个鼻血糊了半张脸，另一个整个脑袋肿了一圈。
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给李大书记和冲进来的保安留出了一片空地。
扫了一圈，李维刚找到了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的宋婉清，皱着眉头连忙往跟前走。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围观的人们齐刷刷扭头，只见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因为制动过急正颤抖着，歪歪斜斜地停在人群边缘。
车斗里还坐着一个一脸懵逼的老头，双手死死把着车厢。
骑车的是一个身穿铁灰色羽绒服的青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两道剑眉冷竖。
长腿一撩，他从车上跨下来，迈步走进了场内。
不用说，这人自然是陈远舟。
扫过地上或躺或坐的一群人，他脚步没停，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宋婉清身上。
见她还站着，衣服整齐，脸上没有挂彩，他松了一口气。
但仅仅一瞬，他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不远处，李维刚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宋婉清。
大姨夫关心外甥女，本是人之常情。
但当李大书记和宋婉清处在同一个画面时，他清楚地看到，两人皱眉时脸上的纹路走向，极其相似。
他见过宋婉清的母亲，知道她和她妈长得很像。所以上次去监狱探视发现她不像张紫阳，陈远舟并没多想。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心中不免多出几分疑惑。
他清楚，表情是遗传的一个重要因素。
就比如他自己，每次沉着脸的时候，就跟父亲如出一辙。
难道……
他顾不上李维刚会不会察觉自己和宋婉清的关系，快走几步跨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你怎么样，受伤没？”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就在陈远舟打算上前一步安慰她几句时，身后的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