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经过昨晚那事儿，她今天不会来了。
或者说，他以为她往后再也不想见他了。
但他转念一想，李佳薇不是那种会因为难堪就躲开的人。她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
此刻，她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窗外，像是没看见他。
“陈远舟，过来一起！”坐在中间位置的张丹丹抬手喊了一声。
他虽然笑着回应了一下，但脚步却停了。
要是平时，坐哪儿都无所谓，可昨晚刚把李佳薇伤成那样，他实在不想当着她的面跟张丹丹坐一块儿。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辞，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老家的座机号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喂”了一声，顺势转身下了车。
电话是母亲打来的，说起了家里房子装修的事情。
原本主体下来计划十八万，已经干到了二十多，最近父亲四处参观，今天觉得这个好，明天觉得那家不错，算下来又得二十来万。
等母亲唠叨的差不多了，陈远舟接过话：“妈，没事儿，我上半年生意不错，这样，我再给你和我爸打五十万，怎么高兴怎么来。”
就在母亲推辞的过程中，他看见第五季的副店长周青青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抬头看了下车窗，见自己的位置处于张丹丹的视觉盲区，他招了招手。
周青青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接着又和母亲聊了起来。
周青青眨了眨眼，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银行，给家里转了五十万，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上了车。
几分钟工夫，车厢已经基本坐满了。
周青青果然坐在了张丹丹身边，但看陈远舟上车，她还是客气了一句：“陈总，要不要您跟张社长坐？我去后面也行。”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身子却纹丝没动。
陈远舟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坐后面。”
目光扫了一圈，前面几乎都满了，就剩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他正要往后走，发现李佳薇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她身侧坐了下来。
她没有把他撵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扭过头继续看着车窗外。
到江源县城的大巴要走三个小时，九点出发，十二点到。这一路上，陈远舟几乎是睡过去的。
醒来时可能眼睛睁得太快，竟然发现李佳薇正盯着他的脸。
见他的目光带着询问，她嗤笑一声，又转过头去。
“怎么了？”他轻声问了一句，打破了这一路的沉默。
“没什么。”李佳薇摇摇头，“就是想看看，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怎么会那么……无度。”
他无语，没有再往下聊。
大巴又走了一阵，先在汽车站下了客，随后把支教队送到了教育局门口。
这次加上火线报名的李佳薇，全队一共九个人，但除了第五季的副店长周青青，陈远舟对其他人都不算太熟。
作为这群人的老板，大家自然以他为中心，尤其君悦网舍的五个优秀员工和干部，围着他“陈总陈总”地叫个不停。
相比上一次去德隆，江源县教育局热情了不少。
一个副局长出面接待了大家，直接把人引到了旁边的餐厅。
九个人，四个凉菜，一人一份生汆面。对方还主动提出不够可以再加，先让大家吃了个饱饭。
随后教育局安排了一辆12座的老旧金杯，把大家送往真塘乡的老猫台小学。
陈远舟坐在副驾驶，跟司机聊了起来。
“距离不算远，四十来公里，一个小时就能到。”师傅很健谈，虽然操着方言，但陈远舟作为秦省人还是能听懂。
在他的介绍下，陈远舟对学校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老猫台，以前是个自然村，并村以后，村小也改成了教学点。
由于靠近腾格里沙漠，干旱少雨，土地贫瘠，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在校学生不多，总共才四十多个娃娃，年级不全。正式教师就两位，教学任务重，平日里物资补给也很不方便。
说完，师傅又补了一句：“哎呀，你们这次去，怕是要受苦，别说洗头洗澡，吃水都不方便。”
“花钱能买么？”陈远舟问道。
“那肯定行！”师傅笑道，“这年头，只要有钱，磨都能推鬼……”
金杯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了一阵，终于在老猫台小学门口停了下来。
说是门口，其实连个像样的校门都没有。
夯土围成的院墙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修的时候就没垒严实，敞着几道大豁口，朝里能看到操场。
不！那大概只能算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空地，零星长着几丛野草。
迎接他们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老师，两人搓着手迎了上来。
女的戴着草帽，自我介绍姓丁。男的姓马，是学校的校长，脚上一只塑料拖鞋的鞋帮已经裂开了。
张丹丹上前对接，陈远舟站在后面扫了一圈操场，心里凉了半截。
没有跑道，没有篮球架，连一个像样的旗杆都没有。
虽然来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他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老师往里走。
没什么好参观的，转了半圈，马校长就把大家往住的地方带。
宿舍不在学校里面，是并村后闲置的老大队部，距离学校两百米左右。
砖木平房，院子不大，长满了杂草。
三间正房，马校长在一旁说他争取过，漏雨的地方已经补过瓦了。
张丹丹盯着碎了玻璃、钉着塑料布的窗子，凑到陈远舟耳边：“感觉这是我去过条件最差的一个点了。”
“村里给接了电线、装了灯泡和插座……”进屋后，马校长继续介绍着。
陈远舟拉开灯看了看，好家伙！连床都没有，几块砖垫着光溜溜的木板，跟大通铺差不多。
更关键的是，没有自来水。
厨房也极为简陋，只有一个大案板，两口锅的土灶和一个长宽高各一米的大水缸。
周青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怎么感觉穿越到八十年代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陈远舟把背包放下，环顾了一圈，“清点下物资，没带褥子被子的，列个单子，想办法采购。”
“啊！！！”就在这时，左侧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呼。
听声音是李佳薇，来不及多想，陈远舟立马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