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扔纸飞机前先哈一口气，算是全国孩子的标配，可这帮学生却没有这个动作。
捡起落在脚边的“飞机”，他把机翼加了一折，看向围过来的几个娃娃：“来来来，老师教你们一个让飞机飞得更远的办法。”
说着，他把飞机放到嘴边哈了哈，然后“嘿”的一声抛了出去。
顿时，那纸飞机像一支穿云箭，顺着学校下方的缓坡，一头冲进了山沟里。
在几个孩子崇拜的目光里，他讲起哈气这一招的诀窍，问道：“全国好多小朋友扔纸飞机都会这么做，怎么你们没有？”
“没听说过嘛。”其中一个胆大些的孩子腼腆着答道。
陈远舟笑了笑：“以后记住了哦，一是要保持平衡，再一个，一定要给它增加点能量。这样，飞机才会飞得更远、更高……”
说到这里，他忽然浑身像触了电一般！
飞机、装在牛皮纸信封的照片、新媒体矩阵……前几天一直萦绕在心头，始终没能串起来的几个点，这一刻好像一下子有了头绪。
孩子们散去了，他一个人蹲在学校外面的路边，半天没动。
一开始，他把自己的思考重点圈在了三河村、老猫台小学和韩明母亲坐飞机这三件事之间的联系上，把它们硬往一起凑。
现在他明白了：
是自从他决定要帮三河村提升收入、改善老猫台小学教学条件的那一刻起，潜意识其实一直在替他思考。
它不但一直在告诉他“这件事能办”，而且还在自动帮他筛选信息。
所以，不仅仅是那三个因素，包括李佳薇在第二次去沙漠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沓从机场捡来的老照片，以及后来微博上那一轮发酵，另外还有自己一直在琢磨的新媒体矩阵……
那个声音给他的答案不是“去哪儿找资源”，而是“怎么让人愿意”。
尤其帮照片找主人这个事儿，用一个温暖的故事换来了流量和关注。
那老猫台小学为什么不能一样？用一个故事去换另一个故事。
只要自己的故事足够精彩、足够打动人，再去找那些需要名声、需要社会形象的大企业。
那时候就不是求他们捐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你出钱把教室修了，我帮你把名字和故事发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面前。
这不叫求助，叫交换……
而当下最大的庆幸在于，他那一刻都不停运转的大脑，不仅帮他筛选了足够多的信息，还攒下了故事的底子。
此刻看见孩子们放飞纸飞机，他终于找到了切入点，整个故事在心里，也有了大致的轮廓。
很快，支教的老师们陆续从学校里往外走。
先是张丹丹，一个人背着包，目不斜视，看见陈远舟站在门口，远远地瞥了一眼，稍稍加快了脚步。
随后是李佳薇，身边围着网舍和第五季的几个人，正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他，大家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孙驰更是直接撒丫子跑了过来：“陈总！您可算回来了！”
他喘了口气：“昨天下午我朝着移动塔走了好远，才登上qq和微博，不然都不知道您又闹了那么大一个动静！”
陈远舟点了点头：“走，路上说。”
待一行人聚齐，往大队部走的路上，他把这次微博策划从头到尾简单讲了一遍。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各种问题也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张丹丹：“最终粉丝涨到多少了？”
周青青：“陈总，线上批发是不是爆了？我需要去义乌支援吗？”
赵虎：“找到照片的失主了吗？”
……
陈远舟一一做了回答：
君悦网舍的粉丝他走前冲到了82.9万；线上批发最高峰日销达到了26万，创下历史高峰；很遗憾，照片的主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大队部门口，陈远舟看向张丹丹：“你跟马校长联系一下，请他晚饭后来一趟，有事商量。”
她应了一声，掏出手机。
陈远舟又翻出丁村长的号码拨了过去，让他晚上八点前后来一趟大队部。
负责今天轮值的是李佳薇和周青青一组，晚饭做的是西红柿鸡蛋面。
陈远舟把从网舍带来的牛肉干、鸡爪和外面买的鸭脖子分了分，算是给大家打了打牙祭。
明天是7月31号，礼拜天，作业不急着批改。收拾妥当后，众人坐在一起闲聊，等着马校长和丁村长过来。
“你叫他俩准备商量啥事儿？”张丹丹问道。
陈远舟想了想说：“探讨一下村子的扶贫，还有老猫台小学改造的事情。”
“你有主意了？”她追问。
“算是有点想法吧，一会人来了一起说一说。”
七点半，两人先后到了大队部。
中间的堂屋以前可能是会议室，摆着不少凳子，众人简单收拾一番，围坐在一起。
陈远舟也没多寒暄，直接说起了自己的目的：“丁村长，马校长，这次过来我们发现咱们村子在经济建设上，可能是路子不太多，再一个学校的教学环境差的也有点厉害。我这次回湖城，机缘巧合下想到了几个办法，所以把你们请来一起讨论一下。”
不知道两人是早已麻木，还是对他这个年轻人信任不足，只是笑，并不说话。
陈远舟没管这些，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先从咱们这个学校条件的改善开始聊，我当成故事讲吧，你们听一听，合不合适，咱们一起评判一下。”
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缓缓道来：“话说甘宁两省的交汇处，腾格里沙漠的边缘，有这么一所学校，不大。只有两个教师，四十来个娃娃。”
“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也一般，孩子们很少离开镇子。这个学校里边有几个娃娃，有一次无意中在电视里边看到飞行员开飞机的这个画面，就特别向往，立志长大了一定要去开飞机，要当飞行员或者宇航员。”
丁村长听得一头雾水，看向马校长。
马校长毕竟还兼着语文老师，轻声提点了一句：“你嫑着急，这是小陈老师在交代背景。”
等他俩说完，陈远舟继续道：“但是呢，大家从来没有见过飞机，就特别想着有机会能去看一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尤其听说就近的大城市宁兰修了一座机场，几个娃娃一商量，准备给机场写信。可这信该让谁收，他们琢磨不明白。后来大家商量，写两封，一封写给飞机收，一封写给机场收。”
“然后呢？”张丹丹插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