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想了想，问道：“你姑跟这老爷子什么关系？”
“咱姑以前搞建材，是他管片的，有一次被竞标的同行举报偷税，数额巨大，对方手法很专业，差点出了大问题，最后是老爷子用正规手段帮着解决的。”
“这次他孙女病了，我姑给拿了一笔钱，老爷子死活不收，劝了好半天，最后给打了张欠条。”
陈远舟点了点头：“这样，我请老爷子吃个饭，你姑能给牵个线不？”
“别吃饭了，老爷子不喜欢应酬。”王东直接否决，“我姑的意思是，邀请他给你当个税务顾问。专业水平、关系也都能用的上。”
“别啥都是我我我！”他抗议道，“公司还有你十个点的股份呢！”
“好好好！咱们！行吧？”
“知道就行。”
一天后，王东陪着陈远舟，在老税务小区的居民楼里，见到了这位退休的原税务局书记雷老爷子。
以他的情商，自然不会空手上门，各种营养品买了一大堆。
事情谈得很顺利，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陈远舟也当即敲定：聘任雷老爷子为公司“咨询”，月薪5000。
之所以叫咨询，而不是顾问，这是他的一个小九九。这年头顾问太多了，意思不大。但是这个咨询，却是企事业单位常见的职务，且级别一般在副处级以上。
当然，这个事情有个前提，那就是要借助雷老爷子的人脉，对君悦网销公司开展税务稽查，想办法责令公司关门整改。
老爷子起初还以为陈远舟要整人，弄清缘由后，发现他针对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公司，便没有再多问。
从雷老爷子家出来，外面刮起了不小的风，还有零星的雨点。天气突变，导致他俩挡了半天都没打上车。
站在站台等公交的时候，手机上跳出来一个西京区号的座机电话。
对方自称是西部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的，征求陈远舟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到他们学校做交换生，交流学习两年。
明显的南方口音，加上过于离谱的内容，让他的第一反应，认为大概率是诈骗。
“现在的花样真多呀。”陈远舟嘀咕了一句，随后立马应道，“好呀，这是好事，我肯定愿意，费用呢？”
又是风又是雨，环境有些嘈杂，听筒里的声音不是很清楚。
但陈远舟笃定对方是骗子，也没有太在意，听到对方问他通信地址需要填写一些资料并签字的时候，他想了想，把学林园真实的房号报了过去。
毕竟，他也担心万一事情是真的……
仅仅过去了两个工作日，君悦网销公司就因为税务稽查发现未足额申报收入、成本费用缺乏合规发票、向兼职和加盟店分成款的个税代扣代缴不合规、隐匿收入等问题被责令关停整改。
张新月急得不得了，直接骑着自行车跑到老板家问起了对策。
陈远舟胸有成竹，自然是一点儿都不慌，只是告诉她，业务该跑的跑，工作该推的推，产品该选的选，不要着急。
当天晚上，李晓娇从川省回来了。
不知道是觉得两人关系淡了，还是对这段感情没信心，快走几步站到陈远舟跟前，她竟然没有伸手拥抱。
最后是陈远舟主动抬手拥住了她。
也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戏码，似乎怕他失望，李晓娇主动告诉他自己来了大姨妈。
这个消息反倒让陈远舟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个渣男，即便跟李晓娇鬼混过一段时间，内心也没有太多负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竟隐隐生出了收心的念头。
“我好担心，感觉再不回来，你怕都忘了我叫什么了吧？” 李晓娇幽怨地低声道。
“你自信一点，即便再过五十年、一百年，我不但能记得你叫什么，还能记得你怎么叫……”他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
一阵哈哈大笑，李晓娇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那你……要不要试试闯红灯？”
“啊，浴血奋战吗？这也对你太不负责任了吧。”他连忙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正说着，李国庆打来了电话，问起了税务稽查的情况。
“叔啊，这个事儿可能怪我。”陈远舟声音低沉，“前段时间，秦北有个姓白的小伙子找我，想入股咱们网销公司，开价十万，要占四十九个点，这不扯淡吗？我当场就拒绝了。所以估摸着，这场稽查大概率是他们使的坏。”
李国庆叹了口气：“我也找人问了问，可相熟的领导闭口不言，一时也没有好的对策。”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陈远舟突然提高了语调，“大不了把公司干倒，我再开一家，想轻易从我手上占到便宜，这事儿不可能。”
李国庆又“唉”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说起三个店的情况。
陈远舟估摸着他是在提醒物流园店转让的事情，想了想说：“叔，这样，我最近有点忙，十一放假咱们坐下来聊一聊。我这边争取放在11月份把店面整体交出去。”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这才挂了电话。
“你真要把网舍转让出去吗？”李晓娇在身侧问道。
“转了吧，我现在实在是精力有限。”陈远舟靠在了沙发上，“年纪轻轻就天天这么累，这日子我过得够够的了。”
“也行。”李晓娇笑了一声，“回头让我爸接过去，我把它管好，再当成嫁妆给你带回来。”
这话听在陈远舟耳朵里，感觉特别缥缈，甚至有点像前几天渡边由美画的那一串大饼。
但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自己和李国庆虽说不打不相识，也曾有过一段愉快的合作时光，如今两个人暗中互相算计，哪怕此刻手握优势，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这夜李晓娇没有走，虽然留在了学林园，但两人却没有更多亲昵，客气得像一对老夫妻。
次日上午，机场集团的马部长打来电话，先就微电影的事情再次表达感谢，并告诉陈远舟，片子总播放量达到九百多万人次。
“另外，集团已经在党委会上敲定，总投资36万，要给三河村修建一所小学，两排，一共六间房：四间用作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储藏间，卫生间和院墙也一并修缮。”
“太好了，太好了。”陈远舟连声道，“部长，谢谢您，感谢您为南部山区的基础教育贡献了这么大的力量。”
马部长叹了口气：“只是资金还是有点紧张，桌椅板凳这类配套，可能覆盖得不会那么全面。”
“终究是把大头解决了嘛！”陈远舟笑了笑，“后边我跟村上、乡上再联系联系，总得给他们一点添砖加瓦的机会了。”
这话把马部长给说愣了，反应过来后也笑了一阵，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七号这天，李晓娇发来信息，说九月十一号要给李国庆庆祝五十岁生日，邀请他参加。
脑子里闪过“鸿门宴”三个字后，陈远舟不禁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