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相信吗？”陈远舟看向她的眼睛。
“没有没有。”李佳薇连忙摆手，“就是觉得……如果你真带我去的话，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准备什么？”他反问了一句，“不用那么复杂，就当旅游了。期间我家有个乔迁宴，请你尝尝我们老家的大席。”
“另外再带你转几天，我们那边山清水秀，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了。”
“乔迁？那岂不是……会有很多人？”李佳薇脸上略有点儿不好意思。
“还好吧。”陈远舟解释了一句，“没事儿，反正别人说啥你也听不懂，只管吃席就行。”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却也没有立即进宿舍楼。
“还有事儿？”
“是这样……我这几天想了想，宋婉清姥姥给的那个方子，要不要先小批量的配出来，试一试啊？万一功效不及预期，那对我们来说这个影响就太大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远舟。
自从方子拿到手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美容养颜、补肾壮阳”这八个字变成卖点，怎么设计包装，怎么铺渠道。
可方子本身灵不灵，他竟然一次都没考虑过。反倒是默认了一个前提：老太太拿出来的方子，不会有问题。
可这个默认，没有任何依据。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如果方子效果不及预期呢？
投诉、退货、差评，这些还是小的。往大了说，如果被人拿去化验，说成分有问题，或者宣传涉嫌虚假，那就麻烦了。
甚至，保健品和食品的监管标准也天差地别，他连这个都没搞清楚。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得提前化验一下。”李佳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点了点头：“这个事儿我再好好想想。”
又聊了几句，李佳薇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陈父陈母的喜好，这才依依不舍的进了宿舍。
陈远舟也转身朝学林园走。
从外院宿舍到家，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
九月的湖城昼夜温差已经拉大，白天穿短袖都嫌热，这会儿一阵风吹过来，陈远舟的胳膊上忽然出现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李佳薇刚才说的事儿。
到了小区门口，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家的客厅和厨房都亮着灯。
快步走进楼道，他掏出钥匙开了入户门。
李晓娇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刷手机，见他进门，她看了过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远舟把钥匙扔在柜子上，换了拖鞋，“今天不是刚拿到驾照么，就带着钱路宽和他奶奶出去转了转，后来赵辰两口子也来了，一起吃了个饭。”
“你喝酒了？”她站起来走近了两步。
“嗯，聊起以前的事儿，一个个都感慨得不行，就喝了几杯。”
李晓娇没再追问，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剪开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热了会儿，端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你要不要喝点奶，胃舒服一些。”
陈远舟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白，眼皮也比平时肿一些，像是没睡好。
他端起杯子，发觉有些烫手，又放了下去。
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没有喝牛奶的原因，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陈远舟没说什么，拿出笔记本，对着那份抄录的方子盯着看了看，又拿电脑搜了搜几味药材的属性和效果，犹豫了会儿，他关了电脑。
洗了澡，进了卧室，发现李晓娇已经躺下了，面朝窗户，被子拉到了肩膀。
关了灯，陈远舟在她身侧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闭眼。
黑暗中，李晓娇翻了个身，一只胳膊轻轻搭在了他腰间，手掌隔着t恤贴在他小腹上，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着。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突然张口，像是把她吓了一跳，连搭在他腰间的手都收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李晓娇才轻声开口：“你今天下午和我爸签的合同，我看到了。”
“嗯。”
“我爸说，按照约定，明年六月技校店就要转给他，是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之前跟你提过。”
她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腰，“我怎么感觉，你把两家网舍转让出去，就要和我家彻底切割了……”
陈远舟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6月底的话，从咱俩开始，还不到一年……技校店一转让，你是不是就打算……跟我没关系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李晓娇的胳膊紧了紧，“我知道这么问挺傻的，可我就是有这种预感。你最近跟我说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发一条消息。”
黑暗中，陈远舟闭上了眼睛。
这个李晓娇，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确实不太聪明。
这几天，他多次复盘了李国庆生日那晚他俩在书房里的对话，心中也有了一个新的判断。
一个真觉得自己目光短浅的人，不会在那种场合说出来。
那话听着像认错，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知道了。
还有那句“价格以你为主”，这不是大方，是退让。退得越快，越说明他心里有数，知道再纠缠下去，输的只会更厉害。
再加上他关于李晓娇说的那番话：“万一将来没有缘分，别为难她”……这哪里是父亲托付女儿，这分明是在给他自己留后路。
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陈远舟心里越来越清楚：李国庆的示弱、认错、讲交情，从头到尾都不是良心发现。
他大概率是认为自己已经清楚了他谋划过什么。
想到这里，陈远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至于李晓娇，他不否认她对他的感情，也承认自己利用了她。
可从她爸有了想动他生意的念头起，他和她之间就不可能是纯粹的男女关系了。
当然，他对她还是有期待的，如果她能在技校店转让前把他爸的谋划和他讲清楚，他怎么都不会让她输。
可她没有，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李佳薇的好……
只是，挡箭牌用完了，这段关系怎么收尾，他自己也有点拿不准。
他不是心软的人，但也谈不上多没有良心。
李晓娇喜欢他，是真的；他利用了她，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他没办法像做一笔生意那样，把账算清。
虽然还没到直接摊牌的时候，但他也知道，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耳边忽然听到了她轻轻的啜泣声，叹了口气，他伸手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这一夜，陈远舟很晚才睡。
李晓娇的问题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他只能先交给时间。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方子的事情。
直到后半夜，他才有了一个简单又有效的解决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