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密密麻麻地名字和大写数字。
前面几列是亲戚邻居的，一百的、两百的、五百的，再往后看，他的目光定住了。
李佳薇，壹万元整。
李晓娇，壹万零壹元整。
陈远舟盯着那个“零一”，短暂的愣了一下。
李佳薇随一万，他懂。当初创新创业大赛拿了西北大区，也就是国赛的金牌，宁省奖励了一万块钱，他不要，让她自己留着。
看样子，她是借着乔迁宴，连自己那份也随了回来。
至于李晓娇这个一万零一，摆明了是跟李佳薇较劲。你一万，我就比你多一块，刚好压你一头。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李晓娇那两个闺蜜，一人一千。
紧接着，是钱路宽、赵辰、韩明、周文、李阳、张新月，每人两千……看样子是走漏了风声，让李佳薇帮着张罗的。
父亲把礼单抖了抖，“这么大的礼，怕是不合适吧？”
陈远舟掏出烟给父亲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根：“佳薇和晓娇那边，你嫑管。后面那些两千的，也不急，都是自己人。”
他指着礼单上两个李晓娇的闺蜜：“但这俩姑娘，跟我没啥交情，往后在一起打交道的概率也不大，确实不好还……”
“那咋弄？”
陈远舟想了想说：“等我妈回来，商量下吧。”
十多分钟后，母亲带着妹妹和两个姑娘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屋。
李晓娇一脸兴奋得提着小半篮子板栗，给陈远舟展示她们的收获，“阿姨说最近少了，早一个礼拜回来，四个人一下午能捡上百斤。”
陈远舟瞄了一眼，点了点头，又看向李佳薇，“快去洗手换鞋吧。”
待两人走了，他又把母亲从厨房叫了出来。
妈妈看了看礼单，想了想说：“明天不是重阳节吗？你们晚点走，早上吃了糍粑，我和你爸去镇上转转，买点礼物让人带上。”
父亲也跟着附和：“也是……人家大老远来了，得回点东西。”
犹豫了下，陈远舟建议道：“咱们这边，也没啥值钱的特产，干脆这样，四个人，一人买条金链子，按一千二左右的预算，把那俩姑娘的情还了。佳薇和晓娇这边，也是个心意。”
陈老三点了点头：“我看行。”
母亲也没反对，“嗯”了一声，便又去厨房忙了。
第二天上午，吃过母亲做的肉末糍粑，陈远舟提出，来一趟不容易，再玩半天下午返程，开车带着几个姑娘去了一趟秦巴有名的流水古镇。
转了转镇子，坐船在汉江上逛了一圈，又吃了顿汉江鱼宴，说是给大家饯行。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立马冷了下来。
李晓娇嘴一撇，一脸哭相：“真不想回去啊……”
这话没人接，陈远舟也没理她。
随着一份干烧小鱼仔和酸辣魔芋丝端上来，李晓娇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瞬间没了，提起筷子就继续干饭。
再回到家，陈远舟立马招呼大家收拾行李。
陈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四个红色袋子：“一人一个，我们家的一点心意，都别嫌弃。”
李晓娇头一个拆开，见一条细金链子滑出来，随即“哇”了一声，往脖子上一比，扭头问陈远帆好看不？
两个闺蜜也开心的不行，短头发更是直接戴到了脖子上。
李佳薇看了一眼，轻声道了谢，收进了包里。
行李装上车，陈母又给几人各塞了一份核桃和板栗。
车子发动，父母和妹妹都站到了院坝边，抬起了手。
拐上村道，过桥，上国道，再冲上高速，一路向北。3.0排量的汉兰达定速一百二，没怎么休息，下午一点出发，晚上十一点，湖城的灯火就闪到了眼前。
从新市区下了高速，拐上同心路，街景越来越熟悉。
陈远舟从内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李晓娇靠着车窗，脸上都快滴水了。
见车停在了自己家小区门口，她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身侧的闺蜜，又把话咽了回去。
帮着几人从后备箱取下行李，陈远舟摆了摆手，坐进了驾驶室。
左侧倒车镜里，李晓娇追了上来。
“陈远舟……”
“嗯？”
她看了看坐在副驾的李佳薇，犹豫了一下才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他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身侧忽然传来李佳薇的声音：“阿姨悄悄塞给我一件东西，说是你们家的传家宝。”
“啊？”陈远舟一脸诧异。
趁着下一个红灯，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物件。
不等她打开，陈远舟先笑了。
早些年秦巴一带的农村不少人会偷偷进河沟淘金。
父亲当年攒了七十多克沙金被母亲铸成了一根小金条，说将来要当作传家宝。
只是没想到，老母亲还挺会整活儿。
不过他也不意外。知子莫若母，李佳薇是自己第一个带回家的姑娘，妈妈自然不会把她和其他人一样对待。
李佳薇不明所以，连忙把红绸布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果然是一根小金条。
听陈远舟讲完来历，她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会儿要走了，又担心其他人看到了多心……”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金条，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她默默地把那根金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红绸布重新包好，攥在了手心。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李佳薇把红绸布收进包里，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回到家，稍作洗漱，两人谁都没提，默契地躺到了一张床上。
李佳薇侧过身，面朝他，“你和李晓娇……就这么结束了？”
“不然呢？”陈远舟故意反问。
李佳薇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轻声道：“当初我就说这事儿有点蹊跷，只是没想到还真有那样的内情。”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又轻了几分：“辛苦你了。”
陈远舟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预料到，本来是回家庆祝乔迁的，结果李晓娇突然出现。
好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乱子，反倒借着这个机会，跟她，也等于跟李国庆摊了牌。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桌子底下的东西，一次性都摆到了明面上。
按理说，话说明白了，他该松一口气。
可并没有。
尤其想到刚才李晓娇走的时候，在车窗外追了两步，想到倒车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愧疚，就是觉得堵的慌。
大概是见不得人对他用真心，最后被自己当面还回去的样子。
“那技校店，还转吗？”耳边再次传来李佳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