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床头靠了靠，陈远舟把枕头垫在腰后，看向了杨晋。
借着酒劲……聊聊？
她的酒量，他是清楚的。大一冬天俩人在南湖边一人半斤汾酒，她喝完啥事儿都没有。
今晚一共喝了四瓶白酒，四个男的一人七两上下，再加上后妈、姑姑和堂妹，算起来杨晋也就喝了四两左右。
而且，从饭店出来，到买衣服，再去医院，她一路没有任何醉态，现在却要借着酒劲和自己聊聊。
聊什么？
所以，陈远舟清楚，她嘴中的“酒劲”，只是一个借口。
大概率，她下面要说的，是一些清醒的时候不好开口的话。
会是什么呢？
看她这架势，八成是跟感情有关。
可是，杨晋好像没有谈过恋爱，能有什么情感经历？
总不会是成人话题吧……
他正琢磨着，杨晋缓缓开口：“这次连夜开十一个小时的车，跑了上千公里送我回来，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奶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家里连后事都开始准备了。结果你一来，说咱俩要结婚，一天时间，她的状态就好了很多。”
她看着他：“这个情，我记一辈子。”
陈远舟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也没跟她客套。
杨晋说的是实话。老太太那病，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心里。
心里那口气要是没了，人也就撑不住了。
他在病床前的表态虽然撒了谎，可也让老人有了盼头。
但是，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帮了忙，也把他自己架了上去。
“这两天……”稍稍停顿了会儿，她继续说了下去：“先是奶奶病危，家里乱成一团。然后你来了，她病情好转。我爸他们一看这情况，又饭桌上催婚，你还当着全家人的面答应了……”
她抓了抓脑袋：“我得承认，我现在有点乱。”
床头灯下，没了眼镜的遮挡，杨晋的脸让陈远舟有些陌生。
平时戴着黑框，她的目光是直来直去的，像在上课、在点名。
此刻摘了，那双眼睛反倒软了下来，看着也近了几分。
他等着她往下说，可她没再继续，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扭过头来，“还是先说说你吧。”
“我？”
“嗯。”她脱了鞋，也靠在了床头，“跟我聊聊你那些莺莺燕燕吧。”
突然换了频道，让陈远舟有些诧异。
换作别人问，他大概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是自己和杨晋认识时间长了，一直亦师亦友，又当了一年多的邻居，很多事儿她既听在耳中，也看在眼里。瞒她，没什么意思。
而且，他也想借机跟她提一提李佳薇。
尤其饭桌上当着一大家子面答应“不会让晋晋受委屈”……可后面怎么收场，他还真没想好。
在他心里，如果没有李佳薇，哪怕明天就和杨晋去领证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这姑娘虽说脾气差了点，但性子直来直去，从来没跟他耍过心眼，而且身材、长相，处处都在他审美上。
很早以前他就幻想过，真把她娶上，将来的孩子要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闹不好还能培养出一个国际健将……
可生活没有假如，也没有如果。事实上李佳薇就在那儿，一直在。
在他看来，自己可以渣，可以混蛋，甚至被人唾骂都无所谓，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辜负让她伤心。
“你怎么好奇这个？”他反问了一句。
“被你逼的呗。”杨晋笑了一声，“这一年多，练就了一个本事，听声辨人。能根据你那边的动静，听出你跟谁在一起。”
陈远舟一阵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晋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结果背地里竟然听墙根儿。
而且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你这都什么毛病？”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什么毛病？”杨晋瞥了他一眼，“那破墙，薄的跟纸一样，我感觉一脚都能踹倒，你制造的动静，我不想听都不行，总不能天天戴耳塞睡觉吧？”
陈远舟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杨晋没等他接下去，从床头柜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可是我有点对不上……一共听出了三个声音。但是你前前后后，有四个女朋友。”
陈远舟想了想，实话实说：“第一个是刘君悦，你认识，不用我多说。宋婉清第二，机缘巧合走到了一起，后来去日本做了插班生。”
“再后来是李晓娇，一个生意上认识的朋友的女儿，他爸想抢我的店，没办法……”
“美人计？”杨晋插了一句。
“算是吧。”陈远舟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一个呢？”她追问。
“李佳薇，算是现任。”
“那就是说，你俩还没在一起？”杨晋忽然一脸八卦，“不应该啊，你改邪归正？还是良心发现了？”
陈远舟白了她一眼。
床头灯的聚焦下，杨晋那张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让陈远舟心里有点不自在。
孤男寡女，一个房间，她先提到了“听声辨人”，后面又打听私生活，话也越说越暧昧。
“你要是这么聊……”他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所企图？”
他原本是想用玩笑把话题岔开，可这句话说完，自己心里反倒敲起了鼓。
虽然杨晋没谈过恋爱，可三十多岁的年纪，有些东西不用经历也明白。
更关键的是，她竟然没有反驳，低下头，抱着腿，把下巴担在了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远舟感觉有点尴尬，正想找句台词缓和下气氛。
杨晋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没有八卦，没有调侃，像是准备了很久，终于决定摊牌的样子。
“我其实是想问你……”
她话到一半，犹豫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说下去。
陈远舟没催。
他发现，杨晋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是落在被子上的。
记忆中，她没少骂他，没少冲他瞪眼翻白眼，唯独这一次，她不敢看他。
“你……真的愿意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