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销公司并没有陈远舟的办公室。
他平时来了，要么在会议室凑合，要么直接坐在钱路宽对面。
看到李晓娇进门，钱路宽啥也没问，抱着笔记本电脑就撤了，生怕惹火上身。
陈远舟拿起杯子：“红茶、绿茶还是速溶咖啡？”
“绿茶。”李晓娇把包放在桌上，坐下，“在你老家喝了几次，回来就一直喝这个，都快上瘾了。”
他嗯了一声，放茶叶、洗茶、倒水，再把玻璃杯端到她面前，坐在了钱路宽那把椅子上。
李晓娇扶了扶杯子，没喝，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细金链子，轻声道：“有时候还挺怀念在你们家那几天的。”
“你爸最近咋样？”陈远舟直接岔开了话题。
李晓娇叹了口气：“咱俩的事，我跟他说了。”
陈远舟没做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藏不住话？”她笑了笑，笑到一半，脸色又暗了下去。
“怎么会……”他摇了摇头。
李晓娇把椅子往前滑了滑，看着他：“你……就不想我吗？”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想……”
“不许说但是！”她立马接上。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也笑了一声。
低头把茶杯转了半圈，她又道：“以前我爸把网舍的出资人写成我，是想着咱俩能好好走下去呢……”
陈远舟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贺兰山顶白雪皑皑，静静横亘在天地之间。
“有时候，我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回不去了。”
李晓娇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这次转让，你让了不少利。我爸在家算了两天，说按行情至少还能多卖二三十万。这个情，我们家领了。”
“你们想多了。”陈远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市场不景气，能脱手就不错了。”
李晓娇笑了笑，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陈远舟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等本部改成研究生院，本科生全迁到北校和西校，你们别在背后把我骂得太狠就行。
又坐了会儿，李晓娇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把门带上了。
网舍还没交割，考试周就到了。
陈远舟这学期放在学习上的精力明显少了些，但问题也不大，术科有底子撑着，理论课考前一阵突击，算是顺利拿下。
毕竟，别人是60分万岁，他不需要，因为申报了2012年的创新项目，又可以继续开一学年的根号，所以，他只需要36分就能顺利过关。
当然他也清楚，大三拿一等奖学金，大概率是没戏了。
这年春节比往年稍微早一些，阳历1月22号就是除夕。
北方大学的寒假从15号开始，比往年早了几天。
放假前，他把所有高层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没讲废话，只说了一件事：食品保健品公司年后投产，设备尾款、原料采购、人员工资、市场推广，样样是钱，大家做好过紧日子的准备。
至于食保公司的前景，他没提。
消息传出去，公司内部又起了些小波澜。
尤其网销公司从社会上聘任的全职人员，不少私下商量着年后要另谋高就。
也有员工表示：“陈总每次都这样，喊得凶，真走的没几个不后悔的。”
本着蚂蚱腿也是肉的想法，陈远舟原本想年前再做一轮牛肉生意，可父母已经回了秦巴老家，没人操持，只能放下。
今年也没有支教，他打算腊月二十五回秦巴过年。
可年前这半个多月是网销公司最忙的时候，年货节的方案刚铺下去，钱路宽天天泡在办公室，他要是甩手就走，也说不过去。
好在一直到放假，都算平静，没出什么大事。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中午，陈远舟正对着电脑看年货节的实时报表，手机响了一下。
杨晋发来微信：晚上来家里吃饭不？
这消息让他有点诧异。
从晋省回来半个多月，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之前他发过去的短信和微信，她一条都没回过。
想着李佳薇前几天回宁北陪父母去了，他没多犹豫，打字回了过去：好啊。
晚上六点，陈远舟拎着一个袋子出了门。
里面是一件新买的羽绒服，黑色的，中长款。
杨晋身上那件是他送的，已经穿了两年，上次在车上，都看到袖口有毛边了。
走到隔壁单元，刚好有人进去，他闪身跟上，敲了敲门。
门开了，杨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健美裤，紧紧裹着两条笔直的腿，从腰到脚踝，依然线条清楚。
不知道为何，今天再看，她像是多了一丝女人味。
不是衣着，不是表情，也不是妆容……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从晋省回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了，再看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扔了双拖鞋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都半个多月了，也不来看看我？”
陈远舟弯腰换鞋，一脸冤枉：“我给你发消息，你一个都不回，我还以为你不想搭理我了。”
“不搭理你就不能自己来？”杨晋转身往厨房走，“以前不是喊着要翻窗子么？”
陈远舟一脸无语，只好忍气吞声地跟了进去。
端菜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一脸得意。
那笑容来得突然，陈远舟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晚饭是焖面，一大盆堆在桌子中间。旁边四个凉菜，拍黄瓜、拌木耳、酱牛肉、花生米。
他俩吃饭，自然少不了酒。两个人各倒了四两，碰着喝了一大口。
杨晋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上次在高坪，看你挺喜欢吃焖面，就给你做了这个。”
“谢谢，看着就香。”
“客气啥。”她笑了笑，挑了一筷子给他放到碗中。
闷头吃了会儿，她又举起酒杯跟陈远舟碰了一下：“寒假怎么安排的？”
“回家啊。”陈远舟顺口答道。
杨晋瞟了他一眼：“陈远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晋省还有个媳妇？”
陈远舟这才反应过来：“我就说走前问问你呢，要不要陪你回去一趟，反正基本顺路。”
听他这么说，杨晋脸上多了些笑容：“方便的话，辛苦你年前跟我回去一趟，看看奶奶，再从高坪回秦巴，可以吗？”
“没问题啊。”他满口应允。
正事说完，两个人就随意了些。几两白酒下肚，杨晋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奶奶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说起她下学期可能要带一门选修课……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陪着她收拾完厨房，陈远舟随即告辞。
他准备换鞋，刚转过身，后背忽然被人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