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点了点头。
这次跟银行打交道他算是知道了，银行放贷，图的不只是利息，还有结算和存款。
工行那边没做成，孙经理这边愿意接，条件也摆在明面上，贷款换开户。
只是二百万，加上手头剩下的，勉强能撑到设备进场。可后面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成了反倒是个好事儿。冯珊珊那边翻脸比翻书快，他也不能就这么受着。
孙经理提的这个要求，与其说是交换，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又想了想，他也笑了：“要说您这也不算条件，我也正有此意。”
孙经理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站起来伸出手：“那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宁省银行的效率还算不错，填完申请、交完各类复印资料，第二天，就有人联系陈远舟，说要去厂区评估。
围着那五十亩地转了一圈，又进了正在施工的办公楼和厂房，拍了照、量了尺寸、记了数据。
一行人不声不响的走了。
第三天，孙经理打电话来，说资料已经报上去了，让他等消息。
第四天，电话又来了：“陈总，批了。二百万，年化七点二，按季度结息，三年期，可以提前还本。”
这个消息让陈远舟有些意外，一个是太快了，再一个，这利息比工行的还低了两个点。
“不是跟你邀功。”孙经理解释道，“一方面，您这抵押物实在，土地和厂房都在那儿摆着，评估报告一出，领导当场就签了。”
“再一个，不瞒你说，你是我花了2000买的客户，我也知道你憋着气儿，把你过往的情况跟领导说了说，磨了磨……”
都是男人，这话一听就懂。
一顿感谢，陈远舟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
二百万贷款三天内就能到账，这就意味着厂房、办公楼、设备尾款全齐了。
钱的事儿，算是暂时解决了。
可他只轻松了半天。
即便厂房和办公楼顺利竣工，设备安装调试正常，主料也有了，可最后还是要落到产品上。
产品没法投产，厂房盖得再漂亮，设备擦得再亮，也只是个摆设。
而且，每拖一天，光利息就将近400块钱。
揉了揉太阳穴，他翻开本子，找到打了※的一页。
上面写了划，划了写，已经快满了。
之所以选择贷款，他不是盲目为之。得知保健品的审批希望渺茫，他已经在心里想了好几条退路。
第一，找宋婉清，或者李维刚，再或者直接找余爱莲帮忙，对房子进行调整。
第二，把黄精和苁蓉换成药食同源目录里的原料。至于效果，打折扣就打折扣吧。
第三，回到最初的思路上，就当从来没收到过那个方子，直接卖枣沫糊，依托微博矩阵强势宣传，争取打开市场。
三条路，每一条他都推演过好多次。但每一条，都不甘心。
毕竟原始配方的枣康，一旦过审，那利润他是能预测得到的……
果然，这个世界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人希望，又把希望杀死。
正想着，李佳薇进了门。
见他神情失落，她跪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发愁了，事情总能解决的，你相信我。”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对了，明天你用车吗？”她犹豫了下，问道。
虽然次日要去一趟老城区，此前联系过的一个代理公司说他们有个解决办法，想找他聊聊，但李佳薇第一次主动张口借车，他肯定不能小气。
“你要用就用，我没关系。”
想了想，他还是主动问了一句：“咋了？你有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有个朋友从外地回来，我去机场接一下。”
目光扫到陈远舟面前的本子，李佳薇回过头：“我能看看吗？”
他没犹豫，拿起来递到了她手里。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最后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
“晚上吃什么？我去买。”
陈远舟想了想，“家里还有面，我做油泼面，行吗？”
“好呀！”她依然不扫兴，欢快地应道。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收拾完厨房，两人早早睡了。
次日是个周末。
李佳薇一大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只是，想到她走前在玄关处看了看自己，像是有话要说，陈远舟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实老城区那个代理公司，跟机场的方向基本顺路，可他没提。
等她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换了件薄款羽绒服，慢悠悠地出了小区，买了份早餐，跳上一辆公交车朝老城晃荡着。
找到那家代理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出头了。
打了电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从电梯口迎了出来，把他引上了楼。
会客室不大，一张玻璃茶几，几把皮椅，墙上挂着一幅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
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年龄不小了，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夹克，看着挺斯文。
蔺总介绍说这位是原省食药监局的巡视员，刚退休没几年。
陈远舟连忙上前握手。
老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没多说，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东西，一样一样摊在了茶几上。
有纸质媒体的新闻剪报，有网页打印出来的报道，还有身份证复印件和一份红头文件的任职通知。
陈远舟不太懂这些门道，但翻了几页，看着像是真家伙。
老头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说他在位的时候，经手过多少药品和保健品的申报，哪个厂子从濒临倒闭到拿了批文起死回生，哪个项目是他主持推动的。
陈远舟听着，慢慢明白了，这老家伙大概率是这个公司的合伙人，或者不挂名的顾问。
蔺总在旁边不时附和两句，给他添茶，态度恭敬。
坐了半个小时，老头抬手看了看表，说某个厅长约了他打门球，得先走一步。
蔺总连忙起身相送，陈远舟也跟在屁股后面，直到电梯门关了才折回来。
关了门，重新坐下，蔺总笑着道：“陈总，你那个保健品，说难，确实难，但是说容易，其实也容易。”
“这话怎么讲？”陈远舟问道。
“若是食品，市局就能办，这你知道。”他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想要蓝帽子批号，那就是湖城核查、省局发证，国家局审批。”
陈远舟把烟点着抽了一口，“那您的意思呢？”
对方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就是费用上，可能需要花的多一点。”
“具体呢？”陈远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他。
蔺总举起了一根食指。
陈远舟没出声。
正常的代理就几十万了，他这一根指头，大概是一百万。
虽然是一笔巨款，但他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惊讶，只是把烟叼回嘴里，一边吸着，一边权衡。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只要能拿到批文和证照，一百万，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