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了箱牛奶,又拿了两板鸡蛋,挑了袋老蛋糕,陈远舟敲开钱路宽家的门。
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见他进来,扶着膝盖站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了。
他陪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问身体问睡眠,随即钱路宽端来了茶水,接管了聊天。
散了烟,两人点上抽了一阵,陈远舟才开口:“试药那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一声。”
“你最近正焦头烂额,跟你说了能怎样?还不是让你心烦。”钱路宽龇了龇牙,“再说也没个结果……有结果的时候,我再说也不合适了。”
陈远舟想了想,没再揪着,“对了,之前你打电话说有事?”
“之前不是一直在谈婴幼儿用品么,奶粉、尿不湿、洗护这些。这段时间跑了几个厂家,谈得差不多了。”
“具体啥情况?”陈远舟问。
“第一家给的是阶梯返点,次日对账结账,十二到十五个点。听着还行,但他们的货在市面上不算硬,走量慢。第二家价格压得低,但要求缴保证金,咱们现在这情况,没必要。第三个倒是愿意铺货,牌子也不算小,国内二线,勉强谈到了周结。”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说话。新厂房把摊子铺大了,几个公司的现金流几乎全抽干了,连周文都开始主动按月把烧烤店的利润打过来了。
钱路宽狠狠吸了一口烟:“方子的问题解决了,剩的就是资金。我手头那仨瓜俩枣的你看不上,这几天我就琢磨,你现在缺的只是时间,所以我又找了一家,亲自对接的。”
陈远舟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没打断。
钱路宽也不着急,慢慢说着:“利润给得不高,返点才9个,但给咱们三百万的铺货额度,卖完了再结算,周期不超过两个月。”
“三百万?”陈远舟看了他一眼。
“对。他那边发货,咱们这边卖,卖完了把钱结给他。中间这个时间差,咱们手里就多了一笔现金流可以周转。”钱路宽点头,“三百万的额度,循环滚动,相当于多出两个月的账期。”
陈远舟抽了口烟,没说话。
钱路宽这弯子绕得够大。借着谈业务,给他找了笔不用付利息的活钱。
三百万的货铺出去,两个月的时间差,枣康的申报、投产、铺货,全接上了。
当然,这事儿也有个前提,得能卖得上钱。
货卖不出去,三百万的额度就只是账面上的一个数字。
不过陈远舟心里清楚,这个前提,眼下还真不是问题。
网销公司现在兼职的宝妈就有六百多个,这些人本来就是靠卖货吃饭的,手里有群、有客源、有渠道。奶粉、尿不湿这种刚需品,比三行情书台历好卖多了。
哪怕不往外推,光这六百个店主自己买一轮,一家囤个几罐奶粉、几包尿不湿,就是几十万。再稍微动员一下身边的亲戚朋友邻居,那数字就更不用说了。
钱路宽把基本情况说明白,弹了弹烟灰:“对方有个附加条件,合同期内,每个月微博矩阵帮他们做一次宣传。”
“这是小事,好办。”陈远舟接了一句。
钱路宽点头:“对面要咱们提供一些手续和资料,你名下企业的营业执照,还有近半年的流水。另外,这个合同得你这个总经理签字拍板才行。”
“你这账算得比我精。”陈远舟笑了笑,“行,那就这么定。资料你找行政部,需要我出面随时通知。”
正事刚说完,王小多就出来喊两人吃饭了。
一桌家常菜,土豆丝、西红柿炒蛋、红烧肉、凉拌黄瓜,一盆紫菜蛋花汤。
陈远舟也没客气,和钱路宽一人干了两大碗米饭,这才抹抹嘴走人。
从老电力小区出来,他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子解决了。
李佳薇给他转了一百二十万,钱路宽又弄来三百万的活钱。
原本让他挠头的资金缺口,算是彻底不用再发愁。
枣康这只鸡,眼看着就要下金蛋了。
发动车子,他哼着歌,朝学林园的方向开去。
停好车,推开门,陈远舟发现李佳薇竟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因为暖气停了,一楼的房子比室外都凉,此刻,她腿上搭了条小被子,手里捧着杯热水。
她看过来:“是不是觉得我出现在这儿挺意外的?”
陈远舟摇了摇头:“正说要给你打电话呢,那钱是你转的吧?”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朝他招了招手。
换了鞋,陈远舟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嗯。”李佳薇看着他,“一百万是你给我的,剩下二十万,十万是我自己的私房钱,还有十万……跟我爸拿的。”
她把小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可是把咱俩的退路,加上我的全部身家,都压你身上了。”
陈远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你先听我说完。”她咬了咬嘴唇,“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我不想让你闹心。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钱放你那儿,不是让你觉得欠了我什么。我就是……想帮你先把这一关过了。”
陈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你爸那么痛快?一次性给你拿这么多?”
李佳薇笑了一下:“我爸妈早就知道你,包括那100万的事情,他们也清楚。”
陈远舟一时有点抬不起头。
人家都跟家里说了。他爸,她妈,闹不好连亲戚都知道了。
他呢?虽说带她回过老家,但连个正经名分都没给人家,还让她把私房钱和从家里拿的钱全砸在自己身上。
李佳薇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转了转方向,面对着他:“其他的事先不提了。”
她轻叹一口气,“我说过,给你十年时间。这十年里,你愿意跟谁在一起,愿意娶谁,我都不拦你。”
“我不拦你,不代表我不在意。要不然,我也不会等到今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什么人,三年了,我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人,你应该也了解……”
陈远舟盘腿坐到了沙发上,低下了头。
李佳薇忽然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留下来陪着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在当下,我不会去作妖,也不会给你添乱。”
陈远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了。”李佳薇坐直了些,把杯子端起来,“忙你的吧,别管我。”
他“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开始整理枣康的资料。
扭头看了眼李佳薇,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
从头到尾,她都没提宋婉清,就像这个人没回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