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俩人，陈远舟都不陌生。
一个高马尾，一个短头发，都是去年十一假期跟着李晓娇去过他秦巴老家的。
“哟，稀客。”他起身把人让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喝啥？茶水还是咖啡？”等两人落座，又寒暄了几句，他开口问道。
“怎么方便怎么来，陈总不用客气。”高马尾摆了摆手。
短发女紧跟着接了一句：“就是，陈总，说起来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几天不见，您看着又精神帅气了不少，事业也是越做越大。”
高马尾立即补充：“想想当初，我们还去过您秦巴老家，见过家长呢，现在看，真是何其有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唱双簧似的夸个不停。
陈远舟正要打断，短发女瞥了眼进来送茶的行政办员工，半开玩笑的开口：“陈总，以后要是想找小四小五了，可别忘了给我们姐俩留个位置。”
这话把兼职的行政办员工吓了一跳，往出走的时候脚步都快了几分。
陈远舟笑了一下：“为什么不是小三？”
高马尾立马接话：“小三留给小娇吧，她挺不容易的。”
说笑一阵，陈远舟敛了笑意：“行了，说吧，找我啥事儿？”
高马尾和短发女相互看了看，脸上的神色郑重起来。
高马尾先开口：“陈总，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晓娇的情况。”
“去年双十一之后，她家那两家服装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民族大学门口那家月月入不敷出。冬装压货卖不动，年前还遭了贼，到这学期开学，已经亏了三四十万。”
“爱伊美那个店你也知道，上下两层一千来平米，生意也一直不景气。
”短发女跟着补充：“接手的两个网舍情况也一般。物流园那家好歹大半本钱能收回来，技校那家开的时间短，连一半本钱都没收回。”
“当初盘下那个店，家里积蓄早就掏空了，还在外头借了钱。偏偏今年五一，李叔叔运输公司的旅游大巴在滨河大道跟一辆考斯特撞上了，三死十七伤，还有一个成了植物人，车队卖了都不够，各家还赔出去一大笔钱……”
端起茶杯，陈远舟轻轻吹了吹几片浮叶，没喝。
自从年初和李晓娇签完技校店的转让协议，李国庆家的事情，他便没有再关注。
他也没有想到，这老家伙会这般流年不顺。
实体服装店走下坡路这是大势所趋，没啥好说的。可那交通事故，纯属飞来横祸。
李国庆那车队他有印象，一共两辆柴油版考斯特，外加八辆旅游大巴，本身就值不了多少，摊上这么大的事儿，换谁都扛不住。
“那……你们的意思呢？”放下茶杯，他看向两人。
高马尾咬了咬嘴唇：“自从那次车祸后，李叔叔性情大变，头发也白了不少，现在天天在家骂晓娇，说要不是她跟你走得太近，他也不至于被你算计。”
“小娇……还替你辩解，说你没坑过他们家，店是他们家要接的，政策也不是你定的。”
陈远舟一边听着，一边轻轻叩着沙发扶手，皱紧了眉头。
“陈总，是这样……”高马尾看他这个态度，以为有戏，连忙道：“这次学校搬迁，对他们家来说，那简直是晴天霹雳。本来就欠了一百多万，指望靠两个网舍还债翻身，这一下彻底没戏了。”
她喘了口气：“我们俩今天是背着她来的，想着您注意多，有办法，要是能帮就帮一把，不管咋说，你们也处过一段时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她像是知道什么，把某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陈远舟听出来了。
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这俩姑娘，还是单纯。
商场上大多是逢场作戏的委蛇、你死我活的算计，哪来那么多恩情。
睡过又怎样，裤子提起来都能不认账，更不用说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真到了利害关头，谁还惦记那个。
短头发的见他不说话，在旁边轻声补充了一句：“晓娇说，给你发短信，你一条都没回，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搅你……”
“他们家这个忙，我怕是有心无力啊。”抿了口茶水，陈远舟把杯子放下，轻笑一声：“当初我就跟他们说过，有些生意我干能挣钱，换个人就不一定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挺没有意思。
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利用李国庆。
最初的暖冬行动，他不过是为了用一种稍微高级点的方式把水搅浑。
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他骗人先骗己，为了唬住李国庆，认认真真地指导了他们执行了整个策划，至于后来的成效，那是运气。
后来李国庆起了歪心思，他为了自保，欲擒故纵、将计就计、假意逢迎，把李晓娇拉到自家床上。
最后，他又凭借自己手头的信息优势，把两个店顺水推舟让出去，给李国庆摆了一道……
可从头到尾，不管怎么说，李晓娇那姑娘对他不差，想方设法地凑近乎、掏心窝子，最后为了能让他原谅，主动提出陪他睡觉，差点把他气笑。
他虽然没亏待过她，但心里那杆秤摆在那儿。
生意场上的账，他一向算得清清楚楚。他不欠李国庆的，但对李晓娇，他内心里面是愧疚的。
现在她遇到麻烦了，自己真要啥都不管，这不是长进了，而是把自己弄丢了。
“这事儿……”他犹豫了下才开了口，随即又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想想再说。”
两个姑娘也没再言语相逼，又客气了几句，起身告辞。
把人送到门口，陈远舟看着两人进了电梯，这才回到办公室。
站到窗边，他望着远处的贺兰山，点了根烟。
帮，还是不帮？
从生意上讲，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了。
两个店是李国庆自己要接的，学校搬迁不是他能左右的。现在李国庆撑不住了，回头找他，他没有义务接这个盘。
可从人情上讲……
摇了摇头，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