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羽不敢继续想下去。
“陈凡，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陈凡终于侧过脸。
那一瞬间，耿羽竟有种被某种凶兽盯上的错觉。
只是一个眼神，便令他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我说，让开。”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他脚下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扭曲。
耿羽看见几块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忽然向内坍缩，表面出现细密裂纹，随后悄无声息地化作粉末。
那些粉末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了更细微的尘埃，消散在风中。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该死……”
耿羽终于意识到，问题恐怕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陈凡不是简单地消耗过度，也不是因为连续战斗而情绪失控。
他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随着力量的释放而不断加深，仿佛一扇原本紧闭的大门，正被一点点推开。
而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不对。”耿羽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冷静，“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打算管你有什么秘密。但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有浓烟，有火光，有被炮弹撕裂的云层。
更远处，羊城仍旧陷在混乱之中，警报声、哭喊声、救援人员的呼叫声交织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
陈曦还在地面上。
她坐在轮椅里，曾经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讶与崇拜。
那双眼睛让他觉得，自己依然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害怕，会疲惫，会为了家人而犹豫的人。
可现在，当他试图回忆那一幕时，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妹妹的笑容，而是她身后那些燃烧的废墟。
以及无数张被战火吞噬的面孔。
那些声音仿佛离他很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杀了他们。
毁掉一切。
只要将所有威胁彻底碾碎，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在乎的人。
陈凡的手指缓缓收紧。
周围的空间再次发出细微的脆响。
耿羽心头警铃大作。
“陈凡！”
“我不能让你继续这样下去。”
耿羽低声说道。
“至少，不能让你一个人飞进那种状态里。”
陈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理会耿羽，而是双腿微屈，周围的空气猛然向内坍缩。
下一刻，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脚下传出，他的身影骤然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黑色轨迹。
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耿羽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喂！你到底要去哪儿？！”
耿羽猛地抬头。
陈凡的身影已经冲破云层，朝着远方飞去。
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像一块不断下沉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耿羽的心头。
他咬了咬牙，掌心星光再度亮起。
“真是欠了你的。”
就在耿羽即将追上陈凡的时候，前方那道疾驰的身影忽然减缓了速度。
陈凡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忽然开口。
“保护好我妹妹。”
耿羽微微一怔。
“什么？”
陈凡仍然望着前方，声音被高空的狂风切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进耿羽耳中。
“她叫陈曦。就在羊城，港口附近。”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耿羽终于从那片冰冷的平静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不是愤怒。
也不是杀意。
而是某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几乎快要被吞没的牵挂。
“无论发生什么……”
陈凡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别让任何人伤害她。”
说完，他再次加速，身影顷刻间没入翻滚的云层。
耿羽停在半空，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可骂归骂，他还是立刻转过身，朝羊城的方向俯冲而去。
因为他听懂了陈凡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那不是一项简单的托付。
更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维持清醒的人，在彻底迷失之前，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绳索。
而耿羽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最该做的，或许并不是追问陈凡要去哪里。
而是确保那个名叫陈曦的女孩，能够平安地活着。
因为那可能是陈凡仍然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