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很清楚，如今的人类还没有自己的死后世界。所谓天堂、英灵殿、阴曹地府，全都是那些先一步发展起来的文明建造的灵界领土。人类想进去，就得先交上一份投名状，绝不会免费放行。
那些地方可是人家靠着刀枪和战争打下来的家业，当然不会随便接纳外人。想要踏进去，就必须认同对方的信仰，甚至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以后要是死了，大概只能当个孤魂野鬼，最后被扔进地狱。”
强尼说的地狱，并不是单纯用来惩罚恶人的地方。没有信仰的死者，或者说，那些没有宗教归属的灵魂，最后都会聚到那里。
至于那些能进天堂的信徒，通常还得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天堂？
答案一般就两种。要么说天堂有多么美好，要么就把地狱说得多么糟糕。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证明自己进入天堂是正确的选择。
可说到底，天堂和地狱真有本质差别吗？其实两边都是灵界的一部分，区别未必像信徒说得那么大。只是天堂里的信徒必须坚持天堂更好、地狱更差，否则他们付出的信仰就显得毫无意义。
同样的东西，凭什么还要额外交一笔信仰？
这不就成了冤大头吗？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吃亏，天堂必须比地狱强，信徒也必须证明这一点。
强尼望着奥丁不断把资源送进英灵殿，心里不由得感叹：“难道每个文明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无论曾经多强，最终都要放下物质宇宙，转头去经营灵界？”
“没错，这是所有文明都逃不开的结局。”
一个抱着书的佝偻老人走了过来，正好听见了强尼的话，便顺势接道：“哪怕是奥丁也不行。他掌管预言、王权、智慧、治愈、魔法、诗歌、战争以及死亡，依然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强尼知道，奥丁如今拥有的这些力量并不全是自己的。他借来了诸多力量，就像以神力之树的树干为核心，把另外八十种分支力量汇聚起来，最后才形成璀璨的奥丁神力。
相比之下，自己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听起来确实没那么威风。不过强尼并不急，奥丁用了几千年才走到今天，而他修炼至今也不过二十年，现在最多算是在打地基。
“你是智者密米尔？”强尼看着面前的老人，马上认出了对方。他以前见过密米尔的照片，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这位可是曾经教导过奥丁魔法的老师。
“用不着这么惊讶。”密米尔笑了笑，“难道你以为我早就该老死了吗？我对物质宇宙还有留恋，也还有没探索完的东西，暂时舍不得死。”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强尼知道，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也是天才中的天才，说话自然客气了不少。
密米尔打量着他，说道：“年轻人，我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这里的书那么多，你却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全部看过一遍，还能分辨真假，筛掉错误的内容。你的天赋很强，应该和类似神视的能力有关。”
老人顿了顿，又感慨道：“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奥丁。他那时候同样渴望知识。”
密米尔的身材十分奇怪，瘦得厉害，四肢和躯干的比例也不协调，身高却超过两米，整个人弯着腰，像一根被折弯的稻草。他的身体里还流着一部分冰霜巨人的血，是个混血儿。
“我确实想要知识。”强尼没有否认，“知识就是借取力量时的指南针。”
“现在的阿斯加德，已经没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密米尔抱着书，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不愿意读书，也不想研究过去，只盼着在某场战斗里光荣战死，然后进入英灵殿。对他们来说，学习没有意义，活着反而不如死得荣耀。”
白发老人看向英灵殿的方向，继续说道：“奥丁建成了英灵殿，却也把阿斯加德的可能性一并扼住了。以前这里还有不同思想彼此碰撞，现在只剩下英灵殿这一种信仰。真是可悲。”
强尼暗自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奥丁，连那样的强者都挡不住时间，终究会迎来死亡，自然要替后来的阿斯加德安排一条路。
“年轻人，你在寻找什么？也许我能帮上忙。”密米尔走到强尼面前。他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几乎知道所有事情。
“我想把阿斯加德的科技和魔法系统地学一遍。”
“那你该去智慧之泉。”密米尔说道，“那里保存着所有的记忆。”
强尼问：“我也能去？”
“为什么不能？”密米尔反问，“现在那地方除了蜘蛛网，几乎什么都没有。阿斯加德的年轻人只想着战死，没人愿意花时间学习先辈留下的知识。你如果不去，智慧之泉迟早会在诸神黄昏中毁灭。你去了，就会成为它最后的学生。”
“谢谢。”
“别客气，跟我来。”
密米尔带着强尼离开，朝智慧之泉走去。路上，他向强尼解释：“那是一件由宇宙能量融合而成的自然秘宝。用你们地球人的技术来比喻，它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内部储存着庞大的数据。”
“自然里居然有这种东西。”强尼忍不住说道。
“万物皆可为师。”密米尔平静地回答。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一处安静而陈旧的区域。密米尔推开那扇布满锈迹的大门，里面是一个像教室般空旷的房间。两人继续往地下走，最终进入一座地下溶洞。
洞窟深处，一汪蓝色泉水正散发着光芒，四周还缠绕着类似树根的东西。泉水的范围不算大，面积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
“进去吧。”
强尼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虔诚走入泉水。当他来到中央时，四周光芒骤然增强，整个人都被蓝光包裹进去。
那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虚拟世界，可一切又比虚拟世界真实得多。
他亲眼经历了阿萨神族与华纳神族之间的矛盾，也看见黑暗精灵、冰霜巨人、矮人族等种族相继觉醒。过去从书里读到的内容，只能算一个模糊的大概，而现在，他像真正活在那段历史里。
长达万年的画卷在眼前铺开。一个文明从最初的弱小起步，慢慢成长、崛起，走上顶峰；随后察觉危机，提前推动改革，又设法解决改革带来的问题，最后为整个文明安排好退路。
阿斯加德的历史太过壮阔，可走到最后，也还是归于平静。
他们发现乌鲁金属，研究并开发出各种技术，后来又有人踏入魔法领域。漫长岁月里有欢喜，也有悲伤，有成功，更有一次次迷失。
人类能够追随神明，那么神明又该追随谁？
阿斯加德曾经走错过许多次路，好在每一次都在跌跌撞撞中撑了过来。
等强尼看完这一切，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连灵魂都像被重新洗过一遍。奥丁最终从物质宇宙转向灵界，这个结果虽然出乎他的预料，却也完全说得通。
阿斯加德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越是在最强盛的时候，改革和转向就越困难。那份压力，恐怕只有奥丁自己最清楚。但他最终还是完成了这一切，不愧是九界之主。
强尼想起自己建设未来城时遇到的种种麻烦，便明白了英灵殿的建造难度只会更高，不可能更低。
看完阿斯加德的历史，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未来城，也应该按照英灵殿那样的规模去建设。
密米尔一直站在旁边等他。见强尼从智慧之泉中走出，老人欣慰地笑了：“在我看来，你比索尔更像奥丁。索尔只是继承了奥丁的神力，而你有机会继承他的智慧。”
话音落下，密米尔抬起手。整座智慧之泉的泉水立刻化作水流，全部渗进强尼的身体。
强尼的身体就像海绵宝宝一样不断吸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疑惑地望向密米尔：“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密米尔没有恶意，可这突然吸水的情况，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是智慧之泉的主人，舍不得看着它被诸神黄昏摧毁。”密米尔缓缓说道，“可我没有能力阻止那场灾难，至少，还能替它找一个新的主人。从今以后，智慧之泉就交给你了。”
强尼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智慧之泉已经和他绑定在一起。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水之力正在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