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說起世界樹時，提到它的根須分別扎進三處泉水——智慧之泉、死亡之泉，以及命運之泉。
強尼听完點了點頭︰“這些神話我知道。關于你的事，我也听說過。你年輕時曾經走過三大泉水，從里面掌握了預言、死亡和智慧三種力量，那應該就是奧丁神力最初的根基。”
“沒錯。”奧丁頓了頓，語氣卻沉了下去，“但我後來發現，自己當初錯了。”
強尼有些不明白︰“錯在哪兒？奧丁神力已經夠強了，而且還具備成長和傳承的可能。按理說，這條路沒什麼問題吧？”
他很清楚自己修行的時間還短。既然這位老前輩特意提起，里面肯定藏著他沒看出來的東西，听下去總不會有壞處。
奧丁說道︰“三大泉水賦予我的概念，讓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後來，我又把王權、治愈、魔法、詩歌、戰爭等力量，以及其他許多東西，融進了奧丁神力之中。可到了最後，它依舊沒有長出一棵新的世界樹。”
“新的世界樹？”強尼眉頭一挑，“這是不是想得太遠了？我們這些魔法師，最後能創造出一種新力量就已經很了不起。再說，奧丁神力本身不就是一種全新的力量嗎？”
“當年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奧丁搖了搖頭，“創造一個新的概念，再把各種力量融合起來，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因為抱著這種想法，我才說自己走錯了。”
強尼張了張嘴︰“那……世界樹到底該怎麼弄出來？”
“我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獻給了這個世界，從世界那里換來了力量。”奧丁緩緩說道，“可我最終搭建出來的東西，也只不過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沒能超脫宇宙，諸神黃昏同樣無法躲開。”
他看向強尼，繼續道︰“說到底，奧丁神力只是世界樹的一部分。它和智慧、命運、死亡糾纏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站到它們之上。你繼承了泉水的力量，又拿到了寶庫里的東西，可你現在走的，仍然是我的舊路。繼續下去，最後一樣會被命運推到它安排好的位置上。”
“這不是很正常嗎？”強尼攤了攤手，“我原本就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人，被命運安排一下，也算合情合理。難道只要培育出世界樹，就能跳出命運？還有，你說的世界樹究竟是什麼？”
奧丁回答︰“那是一種同時越過物質界和靈界的存在，也可以把它看成一套思考程序，就像奧創一樣。擁有屬于自己的世界樹後，你就能把各種力量當作養料，最後結出一枚不受命運支配的果實。”
強尼立刻想到另一件東西︰“心靈寶石？”
“心靈寶石不屬于你自己的世界樹。”奧丁說道，“你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東西，是能夠越過命運的世界樹。只有這樣，你的力量才不會被無數概念牽著走，而是走出自己的路。”
強尼低頭思索起來。
所謂世界樹，其實就是一種思考程序。把舊有的力量投入其中，再由它產出新的力量，而且整個過程不由命運掌控，能夠保持獨立。
可宇宙里的思考程序，終究都受宇宙限制。心靈寶石也好，奧創的思維也好，本質上都是接收數據，再給出答案。每一次輸入和輸出，只要完成，就會變成命運鏈條上的一環，隨後受到命運的約束。
“這樣說也有道理。”強尼摸了摸下巴，“我們本來就是宇宙的一部分。就算創造出新的力量，也還在宇宙里面，和別的概念發生聯系並不奇怪。畢竟我們是借宇宙的力量辦事，最後造出的東西，也算是在反過來補充宇宙。”
奧丁卻沒有順著他的話點頭，只是問道︰“年輕人，你難道不想擺脫命運？”
“能做到的話，我當然想。”強尼回答得很干脆，“但我之前也說過了，我只是借用力量。連力量都不是完全屬于自己的，怎麼可能掙脫命運？”
“不可能？”奧丁看著他，“那你又錯了。其實，有不少人都能做到。”
強尼整個人都愣住了。
脫離命運這種事，不但真的能辦到，還不是只有一個人能辦到？這听起來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他忍不住說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這件事實在太離譜了。”
奧丁沒有爭辯，而是取出了一塊寫滿盧恩文字的金屬板︰“簽了它，我就幫你掙脫命運。”
強尼看著那塊金屬板，馬上明白了。原來奧丁前面說了這麼多，是準備拋出一只魚餌。
金屬板上的條款並不復雜︰用他的地契換取世界樹種子，同時無條件接納阿斯加德的子民。
強尼借助語言分析，把上面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所謂世界樹種子根本不存在，奧丁顯然在合約里埋了陷阱。
不過，這筆交易對他來說也不算虧。先不管自己能不能真的掙脫命運，只要奧丁交出來的寶物比地契更有價值，這份合約就值得簽。
于是強尼拿起筆，在那塊盧恩金屬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成立。”奧丁收起金屬板，隨後抬手解開了眼罩。
“現在可以把種子給我了吧？”強尼問道。
奧丁點頭︰“掙脫命運的力量，就在這里。”
下一刻，一片柔和的白光從眼罩下方涌出，瞬間將強尼整個人籠罩其中。
一些古怪的聲音鑽進他的耳朵。強尼听不懂那些聲音，卻能感覺到它們的詭異，仿佛來自宇宙盡頭，又像是某個角落里傳來的低聲私語。
強尼心里一動。
難道他得到的是海姆達爾那種能力？看門人海姆達爾擁有千里眼和順風耳，能夠看穿偽裝，甚至無視相對論的限制，觀察到宇宙的角落，還能監听任何可能出現的危機。
這種能力確實厲害，可要說憑它就能掙脫命運，未免有些夸張。
白光逐漸散去，奧丁的氣息也比剛才更加衰弱。他本來就剩下的時間不多，如今又用神力替強尼傳功，身體自然承受不住。
強尼看著他︰“這究竟是什麼力量？難道是海姆達爾的能力？”
“不。”奧丁搖頭，“海姆達爾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抗命運。”
他沒有立刻解釋，反而問道︰“你喜歡戲劇嗎？”
強尼一臉古怪︰“不算喜歡。”
“那你以後應該多看看。”奧丁說起戲劇，神情里多了幾分懷念，“我就很喜歡。過去只要有空，我便會在阿斯加德的陽光下看戲。子民們圍在身邊，家人也陪在旁邊，耳邊全是歡聲笑語。桌上有喝不完的美酒和吃不盡的水果，台上的演員拼命表演，劇目一個比一個精彩……”
老人家一提到過去，就容易停不下來。強尼沒有打斷，只安靜地听著。
過了一會兒，奧丁自己回過神來︰“抱歉，跑題了。年紀大了，總是忍不住反復回味那些美好的日子。說回戲劇，你應該知道舞台是什麼樣的。”
“演員在三面有牆的台子上表演，觀眾則站在第四面看戲。”
奧丁說道︰“我一直認為自己坐在觀眾的位置上。可有一天，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並且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我不是觀眾，而是演員呢？”
“也許阿斯加德只是一個更大的舞台，而我同樣只是台上的演員。演員要做什麼，全都按照劇本來。劇本寫下了所有安排，不管演員表現得多麼瘋狂，也不可能改變劇本。”
強尼皺緊了眉頭。他已經听明白了︰“所以，你認為命運就是劇本？想掙脫命運，就得把劇本撕開？”
“沒錯，關鍵就在打破劇本。”奧丁說道，“曾經有一次，台上的演員忘了台詞，只能直接向觀眾道歉。道歉並不在劇本里，可他卻因此越過了原本看不見的阻隔，和觀眾產生了聯系。”
“演員與觀眾之間明明沒有真正的牆，我卻把它稱作‘第四面牆’。那次演出事故讓我明白，想改變命運寫好的劇本，就必須擁有越過第四面牆的能力。”
奧丁為了尋找這種力量，曾經在宇宙中不斷探索，最後發現有不少個體都具備打破第四面牆的能力。他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了那股力量，並把它封存在自己的瞎眼之中，希望借此沖破命運。
可惜，他還是失敗了。
“我和宇宙融合得太深，已經沒有回頭路。”奧丁說道，“但你不一樣，你還來得及。你應該打破第四面牆，前往真正的世界，掙開命運的束縛，然後培育出屬于自己的大樹。讓樹根伸到第四面牆之外。”
強尼听得十分震驚。
他當然知道所謂的第四面牆是什麼。死侍、女浩克、格溫侍，這些角色都能夠直接和編輯、畫家交流。更夸張的，甚至可以跨過那層牆，跑到現實世界里去。
“所以，我現在也能打破第四面牆了？”強尼驚訝地問。
“還不能。”奧丁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我只是把種子交給你，接下來還得靠你自己開發。你可以試著把打破第四面牆的力量和木之力結合起來，創造出自己的世界樹。讓樹根伸向第四面牆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