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这回事，那好办。我替你安排两名镖师。不过华山离这里千里迢迢，路上人吃马嚼，花费可不会少。”林震南说得客气，话里却先把价钱的分量点了出来。福威镖局在东南沿海，华山派却远在内陆，三千多里的路程，绝不是一句“送你过去”就能带过的。
史强没有讨价还价。他抬手取出三根金条，放在桌上，意思明白得很：钱不是问题。
林震南并未因此失了分寸。福威镖局世代以镖行为业，家族先祖从前朝起便靠这门手艺吃饭，三根小黄鱼还不至于让他立刻激动起来。他先向史强说明，去华山有两种走法，都要水路、陆路配合，只是所占比重不同。
若走水路多些，费用能低一些；陆路多，价钱便高。走陆路要准备马匹，也得应付沿途路引钱，马匹的损耗、草料，再加上两位镖师的酬劳，算下来不是小数目。以水路为主，大约要十两黄金；陆路为主，则要十五两黄金，而且还不包括一路上的吃喝开支。
史强听着报价，心里顺手换算了一遍。他并不清楚当地金银的汇率，只能拿熟悉的币种估个大概：十两黄金约合一万美元，十五两约合一万五千美元，折成人民币大致是七万和十万。三个人走三千里，古代出一趟远门，果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办成的事。
他带来的金条每根一百克，三根合计三百克。按一两五十克算，也只有六两，连水路为主的花费都不够。史强没有露出为难的样子，又取出五根金条，推到林震南面前。
“我选陆路，快些。多退少补。”
八根金条摆在桌上，合计八百克。林震南这才取出铁剪子，逐根验看。黄金也有造假的可能，做生意的人谨慎些，总比事后扯皮好。
确认金条没有问题后，他当即应下，表示会安排最好的镖师护送史强去华山。八根金条的总量有八百克，按一两五十克的算法，已超过所需的十五两；史强不计较那点差额，只把它当作预付，多出来的部分便留待结算。
福威镖局的家底确实不薄。镖师这行当有前途，林家又经营多年，田宅俱全，单是宅子就有两处。相比之下，华山派可谓清贫。华山地方再大，也不能直接变成钱，总不能把整座山开成景区收门票。岳不群想振兴门派，终究得从武功和门人上打主意；偏偏他自己的武功也算不上高明。
一个门派若有好武功，或许能吸引有钱的弟子，日子便能宽裕起来。可眼下的华山派早已不复当年人才济济的光景，百年沉沦下来，门下只剩小猫三两只，想发展也缺少本钱。
启程后，史强没把时间全花在赶路上。镖师走南闯北，听过的江湖消息比寻常人多，他便一路找机会打听。等把听来的事拼在一起，才知道如今正是东方不败刚取代任我行、成为日月神教教主的时候，距离五岳剑派结盟已有八年。
八年前，嵩山派掌门左冷禅邀请华山、衡山、泰山、恒山结盟，商议对付日月神教，也想推举自己当盟主。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带着四大护法和两百多名弟子前来找场子。五岳剑派加起来不过五百多人，平均下来一派也就百人左右；当时的日月神教还在不断壮大，单论实力，确实压过其中任何一派。
那一战里，任我行打败了几位掌门，与左冷禅斗了个不分高下。最后，左冷禅还是成了五岳盟主。回到日月神教后，任我行闭关，把教中事务交给副教主东方不败。没过几年，任我行便失踪了，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之位。
这些江湖人只知道结果，史强却清楚另一层缘由：任我行是因为《吸星大法》反噬，才会与左冷禅打成平手；背叛他的人正是东方不败。不过任我行并没有死，而是被关押在西湖之下。
衡山派的刘正风还没有金盆洗手，但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之间的对抗已经相当激烈，眼下仍是正邪不两立。五岳之中，嵩山派占着主导，其余四派却都在衰弱，难以给出多少助力。
三千里路走起来远比听着漫长。两名镖师内力虽不算高，体力倒是扎实，沿途尽量赶路，日行百里。一路风尘仆仆，直到一个月后，他们才终于抵达华山。
“总算到了。”史强对古代交通的效率有了切身体会：不是一般的慢，而是慢得让人怀疑日子是不是少算了几天。
他向两名镖师道谢，又各递上一根小金条。镖师推辞，说这一路史强已经包了酒肉，不能再收额外的谢礼。
“拿着吧，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以后我还要不要光顾你们的生意了？”史强笑着劝道。
两人见他坚持，也不再矫情，收下金条后便告辞返回。史强独自往华山派去。一路上看见的景象，与福威镖局的气派大不相同：华山派门下弟子不多，门庭也显得清冷，实在称不上宽裕。
他爬上山时，一个青年正在认真练剑。史强停下来问道：“小师傅，你师父岳掌门在不在？我有事想见他。”
青年收剑转身，礼貌地询问来客是谁、要办什么事，还说可以替他通报。史强没有多解释，只报上姓名：“我叫史强，你师父并不认识我。就说我是来谈生意的。”
青年应声前去。史强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猜想，这人莫非就是令狐冲？他气质平和，模样端正，确实很有侠客的样子。
没过多久，青年便回来传话，说岳掌门请他进去。大门派的弟子待人有礼，史强跟着他进屋，见到了正襟危坐的岳不群。对方四十出头，留着胡须，乍看不像习武之人，倒像个读书人。旁边坐着一位温婉的中年女侠，风韵犹存，正是宁中则。
“岳掌门，久仰。在下史强。”
“幸会。”岳不群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听说你要与我谈生意？华山派可不是集市，恐怕你找错地方了。”
“华山派缺钱，我正好有钱，这生意自然谈得起来。”史强说得直截了当，神情里很有几分暴发户的自信。
岳不群没有立刻接话。他确实缺钱，而史强也看得出来，这份沉默并非不感兴趣，只是在衡量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岳不群到底是君子，还是伪君子？史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想做君子，也想完成振兴华山的理想；可如果君子之道走不通，他便可能转而做伪君子。问题在于，哪怕成为伪君子，他的理想也未必就能实现。
因为岳不群真正想要的，是让华山派强大起来，甚至成为五岳盟主。这要看的是门派整体实力，而非掌门个人的品行。所谓君子，是壮大华山；所谓伪君子，则是在壮大华山的同时想办法削弱别人。无论选择哪条路，壮大华山才是理想的核心。可岳不群努力多年，仍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办法。
史强没有让谈话停在尴尬里，重新把来意说了一遍：“岳掌门，我想和华山派做一笔生意。”
岳不群这才仔细观察他。史强穿的是麻布衣裳，细节却收拾得很精致，一看便有商人的讲究。明朝对商人的衣着有不少限制，他也做过功课：商人不能穿绫罗绸缎，可以穿绢和布。布是麻布，绢是白色生丝；五颜六色的丝绸，才是绫罗绸缎。如今这身打扮，正是按规矩准备的。
“不知阁下说的是什么生意？”
“华山剑派这个名字，交给我来经营。”史强说道，“我会让它传遍天下。以后可以有华山剑派书局、华山剑派客栈、华山剑派酒庄……让百姓日常衣食住行，都能和华山剑派联系起来。”
他要的不是华山的武功，也不是门派本身，而是华山剑派的冠名权。
岳不群与宁中则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没完全听懂。史强花钱买一个门派的名字，究竟打算怎么用？更重要的是，他若拿着这个名号胡作非为，坏了华山的声誉怎么办？
岳不群谨慎地说：“华山剑派虽是小门小派，门派的名声却关系到我们的信誉，不能拿来儿戏。”
“我明白。”史强回答，“正因为华山有信誉，也因为掌门你有君子剑的名声，我才想借这个名字。既然要拿来赚钱，就得好好经营。我不会败坏华山的名声，反而会替华山宣传，让天下人都知道华山剑派，也知道掌门的君子剑。”
宁中则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你替我们宣传，还要给我们钱？”
“当然。华山剑派是你们的门派，我只是借用名字。”史强随即报出条件，“每年三百两黄金，先签三年的契约。我可以先付三百两，剩下的按年给。”
岳不群听见这个数目，脸上的镇定险些没维持住。每年多出三百两黄金，对如今的华山派来说，实在是一大笔钱。修房子、修路、招收弟子，许多原本只能想想的事，似乎都能开始着手。
气宗与剑宗争斗过后，华山派元气大伤，高手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几人。气宗虽然赢了，却没有因此获得发展的本钱。门派不进则退，长期衰弱下去，终究只会越来越难。
身为掌门，岳不群无论表现得像君子还是伪君子，都是在设法寻找华山发展的出路；只不过这份努力，也常常裹着他个人的野心。他心里清楚，眼下这笔钱足以改变很多事，却还需要确认来客的底细。
宁中则替丈夫问道：“阁下究竟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赚钱，我就做什么生意。”史强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叠银票，摆在两人面前，“这是我在路上到钱庄兑换的。黄金太重，带着不方便，银票好用些。通宝钱庄的票子，财力如何，你们可以自己看。”
岳不群看着银票，心里一度生出夺钱的念头。但眼下他仍是君子剑，终究压住了那份贪念。史强有七情之土，对情绪的变化感知得十分清楚，自然察觉到岳不群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宁中则则平静得多，似乎对钱并没有太大兴趣。
岳不群验过银票，确认确实是通宝钱庄的票子，才抬起头来。
“掌门，请看合同。”史强把事先准备好的合约递了过去。
岳不群仔细读了一遍，条款说得清楚：史强要取得华山剑派的冠名权。没有发现明显问题后，史强又道：“掌门若觉得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找保人签约。”
契约要有第三方作保，才算有法律效力。岳不群略作考虑，认为条件并无不妥，便开口唤道：“冲儿，进来。”
先前带路的青年应声入内。他果然就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
“师父，有什么吩咐？”
“你立刻下山一趟，请湖东山庄的庄主上山，替我们做个保。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岳不群吩咐道。
“弟子这就去。”令狐冲转身领命，立即下山。
等弟子离开，岳不群才向史强解释：“湖东山庄是华山的邻居，庄主是当地乡绅，颇有威望，请他作保，必定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