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封接一封地送来,岳不群显然已经等不下去了。史强想了想,决定动身南下:“算了,我去岭南一趟。”这回他打算走水路,沿海向南,比陆路省时。
曲非烟听见他要出门,马上凑了过来:“我也去岭南。”
“你留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史强说道,“我只是去取一部秘籍,再把它送去华山。路上奔波得很,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又不怕辛苦。”曲非烟说得理直气壮,“以前我和爷爷也常常赶路。我跟着你,还能给你做饭,免得你忙起来又忘了吃东西。”她说完便要去收拾行李,显然没打算再给史强反驳的机会。
史强看得出来,这丫头还是很依赖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独当一面,眼下也说不准。既然劝不住,他只好把人一并带上,去林家取《辟邪剑谱》。
坐船南下确实轻松不少。沿途港口可以补充食物,船上也能吃到新鲜水果和当季蔬菜,不必担心缺乏维生素,闹出败血症。从汉武帝时代起,沿海航线便已逐渐开辟,补给点也相当成熟。船只走走停停,史强还见到不少货船。越往南,港口里的外国人就越多,他便用不同语言同他们交谈,顺便打听国外的情况。
这一趟没耽搁多久,史强就到了林家。林震南热情迎接,把秘籍双手奉上。史强接过后翻开第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句“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林震南解释道:“这就是《辟邪剑谱》。史先生既然看到了开头,也就明白林家后人为何没人练它了。毕竟,修炼得自宫。”
史强没有立刻谈男人该不该练,反倒先问:“那女人呢?既然要求自宫,女人不是不用动刀?”
“男人女人都能练,可男有欲念,女也一样有。不能断绝欲念,便会走火入魔,最后僵瘫而死。”林震南苦笑,“自宫还不是全部。修炼时要配合去燥热的丹药,尽可能压住人欲。女人若要学,也得清心寡欲、压制欲念;男人能用自宫解决一部分,女人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史强心里倒有些思路。要让女人清心寡欲,可以吃蜂蜜、睡寒冰床,像小龙女那样。不过要求显然不低。古墓派也只有一个小龙女做到这一点,她的大师姐李莫愁就没能做到。
所以真正的关键并不只是自宫,而是压制人欲。自宫之外还得服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控制情绪和身体本能。只要有别的办法把人欲压下来,未必非得走自宫这条路。
“换句话说,若能找到压制人欲的方法,不自宫也有可能练。”史强说道。
林震南点头:“道理是这样,可人欲本来就是身体本能,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江湖人个个想得到《辟邪剑谱》,却未必想过它并不好练。我自己没练,也不会让儿子去练。”
史强继续翻看剑谱,逐渐理出了其中的门道:“它所谓的克服人欲,其实是克制本能、加强对身体的控制。身体能被控制得越彻底,速度就越能逼近极限。取胜靠的是迅捷身法,不是内力。”
他在心里把这套思路又捋了一遍:一般武功练内力,做的是加法;《辟邪剑谱》则是在做减法。它源自《葵花宝典》,两者的路数一脉相承。《葵花宝典》不把重点放在内力增长上,而是减少本能对自我的束缚。内力不足会让人战力变弱,本能牵制太多,同样会拖住身体。
肚子饿了就没力气,困了便容易分神,这都是本能对人的影响。史强想起春秋战国时那个为了忠君报国而走上战场的胆小鬼。他以为自己克服了怯懦,真正面对恐惧时却被本能支配,最后竟吓死在战场上。所谓克服,并不是嘴上说不怕,而是能不能在本能被激发时仍然控制自己。
《葵花宝典》就是通过压制一部分本能,换来速度的提升。东方不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任我行、令狐冲、任盈盈和向问天四人联手,仍被他打得十分狼狈,最后还是任盈盈挟持了杨莲亭,任我行和令狐冲才得以打败他。东方不败称得上当世第一高手,并非没有道理。
他的内力未必比任我行、令狐冲高出多少,却靠迅捷身法和诡异暗器,让四人难以招架。林平之修炼《辟邪剑谱》后短时间内实力大涨,想来也是同一个原因:重点并非内力暴增,而是本能受到压制,速度因此变快。
说得简单些,普通状态下一个人只能吃两碗饭,压住本能、突破身体限制后,也许就能再多吃一碗。史强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突破身体极限,也像是打开了基因锁。
“秘籍确实不错。”史强合上册子,“克制本能,短时间里突破速度上限。可这个过程太残酷,不是人人都做得到。若能找到更简单的压制方法,《辟邪剑谱》倒不失为一门好武功。”
林震南把秘籍交到他手里:“先生尽管拿去处理。”
“我研究过后会还给你。”史强收好剑谱,又问道,“听说林平之和岳灵珊关系不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林震南笑了笑:“犬子能遇到两情相悦的女子,是他的运气。婚期还得和岳掌门商量。等商定下来,我一定通知先生,请先生来参加。”他又挽留道,“先生远道而来,不妨多住几天,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史强正需要几天时间仔细研究剑谱。他还想找个人试着学学这门功夫,目光不由落到了身边的曲非烟身上。这丫头年纪小,尚未练出高深内力,拿《辟邪剑谱》试手倒合适。
“非非,你愿意学《辟邪剑谱》吗?”
曲非烟立刻摇头:“不学。这武功听起来就邪门,像是太监练的,我才不要。”
“你倒是猜对了。”史强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辟邪剑谱》是《葵花宝典》的副本,而《葵花宝典》确实是前朝一名太监所创。”
曲非烟一听,拒绝得更干脆:“那我更不能学了。”
“太监创造的功法又怎么了?太监也是人,功法也合乎天道。它克制本能的思路很特别,练成之后,即便年纪小、内力少,也能和一流高手交手。没人会因为它的来历笑话你。”
曲非烟嘴上仍旧不情愿,瞧见史强态度认真,还是松了口:“你要是让我学,我就学。”她看不起太监,也不喜欢这门功法,却不愿意惹史强不高兴。
“那就试试。”史强说道,“压制人欲需要的丹药,我来帮你炼。”
有史强在旁指导,曲非烟学起来并不算难,关键是控制人欲。她年纪尚小,欲念本就不多;虽然依赖史强,也只是把他当作家人。她的武功底子则很一般:在曲洋身边时没学过一招半式,到了武校也只练了些基本功,平时并不认真。学会《辟邪剑谱》后,她的整体实力提升有限,但身法变得轻快,至少已经能用来躲避攻击。
史强还提醒她,若想让速度更快,兵器也得尽量减轻。东方不败和岳不群后来都用缝衣针,原因正是针比剑轻巧,出手更快。练这门武功,便是不计代价地追求速度,越快越好;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曲非烟年纪小,身体轻,柔韧性也好。虽然内力不足,练习飞针时却已经有模有样,速度并不慢。
史强在林家住了几天,随后便启程前往华山。临走时,林震南写信给儿子,又准备了一笔生活费,让他一并带上。
华山上的岳灵珊已经爱上林平之。林平之会替她找剑,也会教她唱歌,这些相处让她觉得快乐。令狐冲不同,他只会陪她练剑。在岳灵珊看来,两人一起练剑谈不上有趣,过去更多只是习惯;遇到林平之之后,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令狐冲失恋了,不过仪琳还惦记着他。仪琳的父亲不戒和尚让田伯光上华山,把令狐冲请下山。不戒不知道令狐冲已在思过崖遇见风清扬,学会《独孤九剑》,武功大有长进,田伯光如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戒和尚是高手,田伯光欺负过自己的女儿,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本来他想阉了田伯光,但眼下先让田伯光把令狐冲带下华山更要紧。
令狐冲不肯下山。他毕竟是华山大弟子,而且自己和仪琳只是普通的江湖同僚,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他不认为自己该为了仪琳离开华山,便出手打败了田伯光。
田伯光惊讶于令狐冲的武功进步。两人随后切磋了一番,关系反倒近了不少。令狐冲看得出田伯光虽然曾是采花贼,本性却并非无可救药;田伯光也敬佩令狐冲的侠义精神,更赞叹他的武学天赋。两人就在思过崖上切磋来往,渐渐成了朋友。
风清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清楚田伯光的采花贼身份,却没有出手阻止。并非他轻信田伯光,而是他相信令狐冲的判断。令狐冲有侠义心,也懂分寸;若真是十恶不赦之徒,他不会把对方当朋友。对好坏,令狐冲心里自有一杆秤。
史强借着令狐冲体内的“观察符”,也知道了这些事:年轻人的第一次失恋,以及令狐冲在思过崖上的第一次奇遇。令狐冲并不是刚见田伯光就相信了他,而是看见对方确实收敛了,才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田伯光若真能改正,令狐冲自然愿意和他做朋友。
眼下看来,田伯光确实在改变。他已经不再采花,也很守信用。答应了不戒和尚之后,他便一次又一次上华山,请令狐冲下山。以他的轻功,真要逃跑并不难,可他还是想改掉过去的行径。
田伯光并不糊涂。他看出江湖将要变天,再做“万里独行”只会越来越危险。所谓万里独行,说到底还是孤身一人。即使武功不弱,也终究寡不敌众。过去他到处采花而没被抓住,不仅因为轻功好,也因为江湖人彼此不够团结。他在A地作案后,可以逃到b地藏身;A地的武者若擅自闯进b地的地盘,很容易引起两地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