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拍到第三周，刘在勋遇到了一场棘手的戏。
李信要对着申彩静发火。
他这人向来性子稳，很少真的动怒，演起愤怒的戏总显得生硬。
“cut。”
黄仁雷无奈喊停，走过来拍着他肩膀。
“在勋，你这哪是发火？是便秘。”
这话一出，片场哄笑一片。
工作人员们憋着笑低头忙活。
尹恩惠更是捂着嘴肩膀直抖。
刘在勋脸颊一热，抬手摸了摸鼻尖，心里也着急。
“你长这么大，就没跟人红过脸、发过火？”
黄仁雷抱着胳膊追问。
刘在勋想了想垂眸思考片刻，老老实实点头。
黄仁雷叹了口气。
“那你想想，什么时候你最生气？”
刘在勋沉默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有人指着刘在恩鼻子骂，说她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他冲过去，把那人狠狠按在地上，攥紧拳头，但没有打下去。
那时候是愤怒。
更多的是心疼，惶恐，无力。
“导演，再试一次。”
黄仁雷眼睛一亮，冲场记比手势：“开机！”
尹恩惠说着台词，刘在勋抬头望去，眼神变了。
不只是怒意，还夹杂着心疼，心疼又透着无奈，无奈背后，藏的是是爱。
“cut！完美！”
黄仁雷猛地起身，眼睛锃光瓦亮，激动叫喊。
“就是这个！在勋，你找到了！层次太到位。”
刘在勋长长舒了口气，感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伸展开来。
之后的拍摄，越来越顺。
刘在勋慢慢习惯每天穿着校服晃来晃去。
尹恩惠越来越进入状态，NG的次数越来越少。
宋智孝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偶尔会在休息时间递过来一瓶水，或者说一句“刚才那场不错”。
三个人之间，慢慢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尹恩惠是那个活跃气氛的开心果。
总在片场跑来跑去，跟工作人员打招呼，跟刘在勋开玩笑，偶尔去逗宋智孝。
宋智孝是冷静，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她看剧本的方式很特别，不只是在看自己的台词，而是在看整个场景，所有人的位置和反应。
刘在勋有时候是倾听者，有时候是调和剂，有时候就站在那里，等着被需要。
这天，拍完一场很累的戏，三个人坐在休息区喝水。
尹恩惠双手托腮，憧憬道：“你们说，咱们三个以后会不会红？”
宋智孝瞥了她一眼，眼神都没抬。
刘在勋脑海闪过前世记忆，语气笃定：“会。”
尹恩惠眼神明亮几分，身体往前凑了凑：“真的吗？你觉得我们能红？”
“这部剧会火，我们也会跟着一起红。”
尹恩惠兴奋的直拍手，眉眼弯成月牙：“那以后我们就是大明星了！”
宋智孝冷不丁来了一句：“红了会更累。”
尹恩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满不在乎道：“累也愿意！总比不红强！”
刘在勋看着她们，心里不禁感慨。
日后，尹恩惠会成为风靡亚洲的韩流女王。
宋智孝也会凭借综艺成为国民AcE。
但此刻，她们只是两个抱着梦想的年轻演员，坐在片场角落，天真地讨论着会不会红。
能陪她们一起走过这段路，挺好。
刘在勋的思绪慢慢飘远。
刚开始不适应电视剧拍摄方式，到他们三人的喝酒畅聊梦想，再到片场的相互鼓励。
他的李信演的越来越得心应手。
从最初的冷漠孤傲，到慢慢对申彩静动心，层次细腻得让所有人都频频称赞。
尹恩惠越来越放松，两人的对手戏自然又有张力。
导演的大喇叭，惊醒刘在勋。
他今天的戏还没拍完，还有一场和李信母亲的对手戏。
那个角色是个外表温柔、内心冰冷的女人。
饰演她的是前辈演员金惠子。
这位金惠子前辈，可不是《亲切的金子》里的那位。
而是奉俊昊导演《母亲》里的实力派大前辈，在寒国影坛地位极高。
金惠子在空旷的原野中孤独起舞的名场面就是出自这部电影。
跟这种级别的大前辈对戏，刘在勋心里难免有些压力。
生怕自己接不住，拖慢拍摄进度。
没想到拍摄，比他预想中顺利得多。
开拍前，金惠子前辈特意主动走过来，语气温和地跟他打招呼。
“在勋xi，我看过《亲切的金子》，你演的那个警察很有张力，非常不错。
刘在勋连忙弯腰鞠躬，语气恭敬：“谢谢前辈夸奖，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寒暄过后，正式开拍。
拍的时候，金惠子看着他的眼神骤然很冷。
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失望的无声惩罚。
刘在勋被那眼神吓得心头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台词差点没接上。
但导演没有喊停，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cut！”
黄仁雷站起来，盯着回放看，满意点了点头。
“在勋，你刚才那个停顿很好，把李信的犹豫演出来了。”
刘在勋心里苦笑：那不是演的，是被吓的。
但他要面子，没说。
金惠子走过来，笑着拍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认可。
“年轻人，演技有灵气。以后机会，多合作。”
“多谢前辈抬爱。”
刘在勋再次鞠躬，态度谦逊有礼。
又一场重头戏拍完。
尹恩惠却没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一个人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刘在勋看在眼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尹恩惠抬起头，眼角泛红，声音闷闷的：“在勋啊，我真的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今天那场不是过了吗？”
“是过了。”
她摇摇头，指尖抠着裤脚。
“可我总觉得，我不是申彩静，我是在模仿她。”
刘在勋没说话，递了张纸巾过去。
“我也有过困惑，我到底是在演角色，还是在演自己？后来我想明白了，都不是。演员做的事，是让一个不存在的人，借着自己活过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尹恩惠。
“你不用成为申彩静。你让她借着你的身体，在镜头里真实地活着就行。这是两码事。”
尹恩惠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怎么总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话？”
“听起来很普通，但特别有道理的话。”
刘在勋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
“大概是经历了多吧。”
尹恩惠定定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好半响。
“在勋，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刘在勋笑容微顿，没有回答。
尹恩惠识趣的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挤出笑容。
“走吧！叫上智孝欧尼，你请我们吃夜宵！明天还得早起呢！”
刘在勋回过神，笑着起身，跟在她身后。
夜色很深，片场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