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刘在勋照例第一个到片场。
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忍不住问：“在勋xi，昨天那事……你不生气吗？”
刘在勋闭着眼睛，任由粉刷在脸上扫过。
“生气有什么用。”
化妆师怔神了一下。
刘在勋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变成李信的自己。
“好好演戏，比什么都强。”
化妆师斜头看了眼刘在勋，心直口快道。
“怪不得导演那么喜欢你。”
刘在勋没接话，只是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拍摄间隙。
“在勋！”
一道急促的喊声，朴成浩脚步飞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刘在勋抬眼，眉梢微挑，起身：“朴哥？怎么了，这么急？”
朴成浩几步冲到他面前，将剧本塞进他怀里。
“你快看！奉俊昊导演的新剧本《汉江怪物》，点名要见你！”
刘在勋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奉俊昊？！
这个时间点？！
《汉江怪物》那可是2006年寒国票房总冠军，奉俊昊封神之作！
朴成浩重重颔首：“对，就是拍《杀人回忆》那个奉俊昊。”
刘在勋翻开剧本，快速浏览。
故事讲的是汉江里出现了一只怪物，一个普通家庭为了救回被怪物抓走的女儿，和怪物展开斗争。
他的角色是家里的二儿子。
一个失业的年轻人，性格懦弱但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这个角色，和他之前演过的都不一样。
李信是冷漠的皇太子，警察是沉默的观察者，逃兵是绝望的幸存者。
而这个角色，是普通人。
平凡、懦弱、但为了家人可以拼命。
朴成浩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奉俊昊这部戏刚立项，听说资方和李正洙走得很近，你得心里有数。”
刘在勋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朴成浩摇头，语气严肃。
“但肯定没好事，这部戏，既是机遇，也是个大坑，小心无大错。”
刘在勋沉默良久。
机遇也好，陷阱也罢，这个角色，他要了！
“奉俊浩导演怎么说？”
“奉俊昊导演说，下周有空的话，去他工作室聊聊。”
“下周我去见奉俊昊导演。”
刘在勋抬眼，语气斩钉截铁。
朴成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剧组这边我帮你盯着。”
奉俊昊的工作室在首尔西桥洞，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刘在勋推门进去的时候，奉俊昊正坐在剪辑台前看素材。
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温和，像个大学教授。
“刘在勋xi？”他站起来，伸出手，“请坐。”
鞠躬坐下，双手不自觉放在膝盖上。
奉俊昊看着他拘谨的样子，轻笑一声。
“不用紧张，我看过你在《亲切的金子》里的表演。那场审讯室的戏，你的挣扎，隐忍，我印象深刻。”
刘在勋怔了一下。
“谢谢导演。”
奉俊昊摆摆手。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剧本的角色。不是主演，但戏份很重。
他是这个家庭的儿子，失业、懦弱、没什么出息。但当家人被怪物抓走，他是第一个冲站出来。”
他把剧本推到刘在勋面前。
“这个角色，需要一种‘普通人的挣扎’。不是英雄，不是天才，就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挺身而出。”
普通人的挣扎。
他懂。
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妹妹，到处找医院，到处求人，四处碰壁。
他不是英雄，不是天才，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为了妹妹，他必须撑住。
他抬头看向导演，语气坚定：“导演，我想试试。”
“那就来试镜，下周三，还是这里。
离开工作室，刘在勋刚走到巷口。
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道阴鸷的目光快速扫过他。
刘在勋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车窗已经关上。
他眸色一沉。
是李正洙的人？
当晚，崔家吃饭的时候，刘在勋把试镜的事说了。
崔正焕听完，放下筷子，语气激动。
“奉俊昊？拍《杀人回忆》那个？”
刘在勋简单的点点头。
崔正焕眼眸一亮。
“那可是大导演！你小子，运气来了！”
崔秀雅在一旁调侃：“爸，你比在勋还激动。”
“你懂什么？奉俊昊的电影，那是能去戛纳的！”
刘在勋饶了饶头，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定呢，只是试镜。”
一旁默默吃饭的崔秀浩，出声安慰：“试镜就好好准备。别紧张，你行的。”
刘在恩放下勺子，仰着小脸，好奇追问：“哥，你要演什么呀？”
“演一个普通人。”
刘在恩歪着头，一脸天真：“普通人？那不就是自己吗？”
刘在勋一怔，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对，就是我自己。”
崔正焕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担忧：“在勋，你现在这么忙，在恩的学业和生活，你顾得过来吗？”
刘在勋陷入沉思。
若是平时接送上下学，他可以抽出时间。
现在他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会不会对妹妹不利，他不敢赌。
崔正焕看他眉头紧皱，面露纠结，直接拍板。
“让在恩搬过来住。”
刘在勋喉结滚了滚，嗓音发紧，声音有点哑。
“好。”
刘在恩满眼不舍，声音软软：“那哥你要常来。”
刘在勋看着妹妹，心里的阴霾仿佛被暖阳淹没。
“放心。我会常来。”
试镜当天，刘在勋提前半小时到奉俊昊工作室。
奉俊昊给他一段戏，家人被怪物抓走后，他一人坐在汉江边，绝望、自责、又不得不站起来。
他闭上眼，一脸凝重，抿着嘴若有所思。
他想起那些年在华国的时候。
有一次，刘在恩病得很重，他守在病床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全是绝望。
但他不能倒下。
他得站起来，他得陪着妹妹。
“可以开始了。”奉俊昊的声音响起。
刘在勋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脊背佝偻，肩膀微微颤抖。
几秒后，缓缓抬头，看向前方，仿佛那里是汉江，是那个吞噬了他妹妹的怪物。
他的眼眶猩红，紧咬嘴唇，但没有流泪。
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话像是堵在嗓子眼，眼底翻涌着自责和绝望。
最后，他缓缓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很慢，很艰难。
最后，他站起来了。
“cut。”
奉俊昊微微侧头，眼底满是惊艳，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周签合同。”
刘在勋微微一怔。
“导演……这就定了？”
“定了。
签约那天，朴成浩陪同刘在勋去。
合同条款很简单，片酬不高，比电视剧低多了。
但刘在勋不在乎。
奉俊昊在旁边，突然问：“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
刘在勋讶然。
“您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了查你的资料，不是查隐私，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欣赏。
“你带着妹妹去华国治病，一个人扛了三年。这样的演员，演那个角色，我放心。”
刘在勋看着这个导演，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因为被夸。
是因为被理解。
离开工作室，朴成浩神色凝重，低声提醒：“刚我收到消息，李正洙今天和资方代表聊了很久，还打听了你的试镜情况。”
刘在勋神色骤然一变，语气冷淡。
“想动我，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当晚回家，刘在勋把试镜成功的消息舒说出来。
刘在恩的反应最直接。
她跑过来，抱住他，小脸埋在刘在勋怀里。
“哥，你好厉害！”
刘在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是你厉害。没有你，我演不了这个角色。”
刘在恩抬头，眼眸里蒙着雾气。
“为什么？”
“因为这个角色，是为了家人拼命的人。我演他的时候，想的是你。”
刘在恩怔怔出神，陡然间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刘在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