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那天，刘在勋比约定时间提早半个小时到。
摄影棚搭成了一个咖啡馆的场景。
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角落里有一架老式唱片机，黑胶唱片在转，没有声音。
很复古的风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神放空，心里头一团乱麻。
他在想，等会儿见到金泰熙，第一句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普通了。
“你还好吗”太客套了。
“你还记得我吗”太蠢了。
他还在纠结中。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金泰熙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自然垂落，脸上是淡妆。
但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已胜过一切。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摄影棚，然后落在窗边的刘在勋身上。
刘在勋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惊讶。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刘在勋站起来。
金泰熙走过来。
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回忆挤进来。
金泰熙轻轻抿唇，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浅淡笑意。
“好久不见。”
刘在勋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沙哑。
“好久不见”
简单两句问候。
安静了两秒。
不是尴尬，是一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沉默。
“你瘦了。”
“你也是。”刘在勋的声音有些许颤抖的尾音。
这话一出，她的笑容，一下子生动起来，带着小娇嗔。
“我哪里瘦了？我最近还胖了两斤。”
刘在勋低笑出声，眼底藏着点促狭，故意逗她：“那我看错了，你是胖了。”
金泰熙眼睛一瞪，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这时，导演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视，随口问道：“两位认识？”
“高中同学。”金泰熙语气自然。
“她是我学姐。”刘在勋补了一句。
导演点点头，没多问。
而是进入正题，开始讲戏：“广告概念是‘重逢’。你们饰演一对很久没见的恋人，在咖啡馆偶遇。没有台词，靠眼神和微表情。要演出那种‘我想说的话很多，但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感觉。”
第一场，是咖啡馆偶遇的都市男女，因新款手机产生交集。
导演要求两人自然靠近，眼神温柔，营造浪漫心动的氛围。
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
刘在勋依剧本手持白色翻盖手机，侧身看向金泰熙。
靠近的瞬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鼻尖。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触感传来，两人同时身形微僵，默契移开视线，耳尖却微微泛红。
镜头精准捕捉到这细微反应，导演在监视器后满意点头：“就是这种感觉，很自然，很有氛围感。”
金泰熙强装镇定，按剧本抬手接过手机，指尖触碰的瞬间，心跳的愈加厉害。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交汇，青春，懵懂，重逢，惊喜，交织在一起。
“很好！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将偶遇场景换成温馨的室内休闲区。
柔软米色沙发、透明玻璃茶几、几株绿植点缀。
这一场要拍的，是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共用一副耳机，同看手机屏幕。
调整场景的间隙，气氛又陷入微妙的安静。
镜头外，这样的独处让人更加手足无措。
金泰熙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却总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瞥一眼身旁的刘在勋。
察觉到她的目光，刘在勋喉结微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导演的声音已经传来。
“两位可以坐好了，准备拍摄！”
两人依言在沙发上坐下，中间刻意留出距离。
导演皱眉纠正：“再靠近一点，要情侣之间的氛围感，别这么生疏。”
金泰熙身体微僵，脸颊发烫，硬着头皮往刘在勋方向挪了挪。
肩膀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刘在勋透过衣服传来的温热体温。
工作人员上前，将白色耳机一边递给刘在勋，一边递给金泰熙。
耳机线轻轻拉直，两人不可避免地再次靠近，额头几乎相抵。
她呼吸一滞，连忙垂下眼帘，长长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慌乱。
“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刘在勋按剧本缓缓抬手，指尖轻扶手机边缘，目光看着屏幕，余光却落在身旁的金泰熙。
金泰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心跳却压不住。
刘在勋侧过头，恰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镜头里，两人的眼神藏着悸动的情愫。
金泰熙脸颊微微发烫。
刘在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笑意。
本该按剧本说台词的他，竟无意识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你一点都没变。”
金泰熙心头一颤，指尖紧攥衣角，刚想开口说话。
导演兴奋的声音便打破宁静。
“完美！这条非常棒！眼神太到位了，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瞬间回神，同时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拉开些距离。
金泰熙摘下耳机，慌乱放在茶几上，心都跳到嗓子眼。
刘在勋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上的温热，以及耳机线上淡淡的清香。
那种熟人间的默契，在导演喊停的瞬间，又回到了“久别重逢的陌生人”的距离。
中场休息
两个人站在原地，中间还是隔着两步。
“你最近怎么样？”金泰熙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行。拍戏，拍广告，忙。”
刘在勋低声反问，“你呢？”
“也忙。刚杀青一部戏，休息了几天。”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金泰熙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开口：“我看了《宫》。”
刘在勋明显愣了一下：“你看了？”
“嗯。你演得很好。”
她顿了顿，“李信那个角色，很适合你。”
“谢谢。”
一时语塞。
刘在勋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但这话太冒昧了。
他没开口。
金泰熙也没。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中间依旧隔着两步的距离。
也许是气氛太尴尬，两人默契的走到咖啡桌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谁都没说话。
刘在勋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很多东西。
惊讶，恍惚，有一种“这么巧，你在这里”的释然，也有一种“后来”的茫然。
金泰熙先移开了目光。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配合得这么好。”
刘在勋目光灼灼看着她，想说“不是配合，是真的”。
但没敢说出口。
刘在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刚才那条，你的眼神……”
“怎么了？”
“太真了。”金泰熙美目直直注视着他，“我以为你真的在想什么。”
刘在勋沉默片刻。
“我确实在想什么。”
金泰熙眸光一滞。
“在想高中，在想毕业典礼那天。”
金泰熙抿了抿嘴，没说话。
“那天我想跟你说句话，”刘在勋低头看着咖啡杯，“但你当时很忙。”
金泰熙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什么话？”
“什么话？”
刘在勋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最终挤出两字。
“忘了。”
有些话到嘴边，却又被按了下去。
金泰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拆穿你”的了然。
“我也是。”
“忘了。”
两人对视一笑。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下午的拍摄继续。
最后一个镜头是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导演的要求：“走的时候，不用靠太近。中间隔点距离，要留白，让观众自己去猜，他们在一起了，还是没有？”
刘在勋和金泰熙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只是走着。
但镜头里的画面，呈现的不是暧昧，不是疏离，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就够了”的踏实。
“停！过了！”
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吩咐对助理：“这个镜头，原片直出，不用修。”
拍摄结束。
金泰熙眼神复杂，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今天没说出口的，下次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