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刘在勋从剧本里抬起头,目光缓缓落在门口。
刘在恩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没进来,倚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问你个事。”
“嗯,说吧。”
“你当年考首尔大,难吗?”
刘在勋放下剧本,轻靠椅背,思忖片刻。
“难。但也不是考不上。”
刘在恩轻轻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沉默许久没有出声。
刘在勋没催她,他太懂自己妹妹。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想考首尔大。”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且坚定,直直看向他。
“法学系。”
刘在勋微微一怔。
其实心里不全是意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直白的说出来。
他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
他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轻柔。
“为什么?”
刘在恩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她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撑在床沿,晃了晃腿。
这个动作让刘在勋想起她小时候,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也是这么晃腿的。
那时候她八岁。
“舅舅能帮你的。”
她语气笃定。
“等以后我长大了,也可以像舅舅一样守护你。舅舅退休了,还有我。”
刘在勋看着她,没说话。
她不看他,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赚那么多钱,总得有人看着、护着。”
她的声音平静,但很认真。
“你心思都在作品上,舅舅总有退的一天。到时候谁来?”
房间内安静无声。
窗外的夜色很沉,房间里只有台灯的柔光。
刘在勋静静看着她许久,缓缓抬手,揉了揉她还没干透的头发。
“你还小,不用这么累,不用给自己扛这么多负担。”
刘在恩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认真,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童。
“明明都是你一个人撑着。”
她眼神执拗,语气沉稳。
“你负责安心演戏,我负责护着你。”
刘在勋的手停在她头顶,没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反倒是刘在恩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行了,不打扰你看剧本啦。”
她站起来,拿起牛奶杯,走到门口,回头不忘叮嘱。
“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
刘在勋坐在书桌前,目光久久停在门板上。
桌上的剧本还翻着,池英民的名字印在纸上,黑体,加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心思不在剧本上,满是妹妹坐在床边,说完守护自己的模样。
回想他十二岁。
那时候在干嘛?
拍戏,上学,无忧无虑。
可她已经想好了一辈子。
他拿起手机,给舅舅发了条短信。
“在恩说想考首尔大法学系。”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她跟我聊过了。这孩子,像你。”
看着屏幕,刘在勋嘴角轻轻扬起。
又发了一条:“更像妈妈。”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剧本。
池英民在等着他。
但刚才那几分钟,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她坐在床边,晃着腿,说“我负责护着你”暖心画面。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刘在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校服穿好了,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吐司,一片一片撕着吃。
刘在勋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牛奶。
“你昨天说的那个事。”
他率先开口。
刘在恩抬眸看他。
“想好了?”
“想好了。”
“不改了?”
“不改了。”
刘在勋轻轻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那你就考。首尔大,法学系。”
刘在恩愣愣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她撇了撇嘴,低头继续撕吐司,小声嘟嚷。
“我以为你会多说几句。”
“说什么?”
“说‘你确定吗’‘很累的’‘要不你再想想’之类的。”
刘在勋放下杯子,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复述。
“你确定吗?”
“很累的。”
“要不你再想想?”
刘在勋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刘在恩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学我。”
“你刚才不是嫌我不说吗?”
刘在勋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上学。”
刘在恩抓起书包跟在他后面。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轻声叫住他。
“哥。”
“嗯。怎么啦?”
“谢谢。”
刘在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系鞋带,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谢什么?”
“谢你没反对,谢你没拦我。”
刘在勋没说话,轻轻拉开房门。
晨光铺满玄关的地板。
小姑娘系好鞋带起身,先一步跨出门外。
“快点啦,要迟到了。”
她头也不回往前走。
刘在勋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多年前。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仁川机场。
那时候她八岁,他二十岁。
现在她十二岁了,走在他前面。
他锁上门,跟了上去。
刘在勋送完妹妹,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检察院。
崔正焕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很长,墙上的白炽灯管坏了一只,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舅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
“来了?”
崔正焕头也没抬。
刘在勋在他对面坐下,把路上买的咖啡放在桌角,淡淡开口。
“在恩,昨天跟我说了。”
崔正焕这才缓缓抬眼,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说了什么?”
“说想学法学系,说考首尔大……。”
刘在勋稍稍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继续补充道。
“说你退休了,还有她。”
崔正焕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满是欣慰和动容。
“这丫头,胆子比你大,比你还敢说。”
刘在勋没接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崔正焕把烟放在烟灰缸,按灭,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前两周就找过我了。”
崔正焕慢悠悠的开口,说起这事时,眼底藏着一抹温柔。
“放学自己坐公交车来的,背着书包,校服都没换。前台让她登记,她写了‘刘在恩,访客’,规规又懂事。”
崔正焕说着,嘴角带着笑。
“我下楼接她的时候,她站在大厅里,旁边的人都看她。一个小姑娘,背着那么大的书包,腰板挺得笔直。”
刘在勋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沉默不语。
“她问我,舅舅,当检察官难吗。我说难。她说,比当艺人难吗。我说那不一样。她说,我觉得当检察官更难,因为艺人只要对自己负责,检察官要对别人负责。”
崔正焕端起刘在勋买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她说的原话。”
听着舅舅转述妹妹的原话,刘在勋微微垂眸,拇指反复摩擦食指。
“我让她在院里待了一天。”
崔正焕继续说。
“看了几个隐藏掉敏感信息的卷宗。中午带她去食堂吃饭,有人问她是谁,我说是我外甥女。她全程没怎么说话,就仔细看,认真听,偶尔问我问题。问的都是有的放矢。”
崔正焕放下咖啡杯,抬眸,直直看着刘在勋,语气郑重。
“这孩子,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在规划未来。”
刘在勋缓缓抬起头。
“我从没想过拦她。”
“我知道你心疼她,不会拦。”
崔正焕淡淡应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但你得做好准备。这条路,比演戏还难走。”
刘在勋轻轻点头,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崔正焕拿出一根烟,在桌上轻轻磕了磕,放慢语速。
“行了,你回去吧。她那边,我会盯着。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刘在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轻声唤道。
“舅舅。”
“怎么了?”
崔正焕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辛苦你多费心照顾她了,谢谢。
崔正焕随意摆了摆手,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又温和。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十二岁的刘在恩许下了守护哥哥的心愿。
可往后等着她的,是堆成山的课本、挤破头的名校门槛、职业路上绕不开的人情冷暖,还有娱乐圈暗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属于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