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安排骑马特训的消息，是第三天传下来的。
刘在勋正聚精会神的坐在帐篷里翻看看剧本，这时，帐篷的帘布被掀开。
副导演探进半个身子，快速的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六点，马场集合”，没在停留，转身走了。
他放下剧本，揉了揉膝盖，眉头微微蹙起。
骑马，他不会。
虽说拍魏和尚的时候学过，但那时他就是不知名的小演员，远景有替身，近景摆拍，时隔多年，早忘干净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大地笼罩着晨雾，刘在勋就到了马场。
戈壁滩上圈出一块平地，几匹马拴在木桩上，打着响鼻，马蹄不耐烦地刨着黄沙，尾巴甩来甩去。
驯马师是个当地人，皮肤晒得黝黑，用带着西北口音的韩语，夹杂着手势跟他们讲解上马的动作要领。
宋康昊站在旁边侧耳倾听，偶尔点点头，他骑过马，但不算精通。
演员们陆续到场，李秉宪是最后到底那个。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长靴、手套、护腿，全套装备比剧组的还专业。
不等驯马师说完，他已经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
他拉动缰绳，马儿在场地里小跑了一圈。
折返回来时，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十分嚣张。
“在勋xi，看来是第一次骑马？”他居高临下垂眸看向刘在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嘲弄。
冷嘲热讽扑面而来，周遭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微妙。
刘在勋没接话，把脚踩进马镫，手搭上马鞍，用力往上一翻。
马骤然往前走了一步，他半个身子尴尬的挂在马肚子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过来扶了一把，他坐稳之后，双腿夹紧马腹，手心布满一层冷汗。
李秉宪看着刘在勋狼狈的模样，嘴角的嘲弄笑意更甚。
他抖了抖缰绳，马儿立马小跑起来，马蹄扬起的沙尘扑了刘在勋一脸。
上午的训练，刘在勋摔了三次。
一次是马突然停下，他重心不稳，从马背上滑下，屁股重重摔在沙地上，弄的灰头土脸。
得亏沙地软，不然屁股早开花了。
接着是马儿小跑起来，他被颠得坐不稳，左摇右晃，身子一歪，又被甩了下来。
最后一次最狠，突如其来的风声惊扰了马儿，猛地一蹿，他整个人被甩出去，膝盖磕在石块上，疼得他冷汗直流。
不远处的李秉宪骑着马慢跑，全程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康昊从另一边快步走过来，弯腰帮刘在勋拉住缰绳，低声提醒：“别夹那么紧，马会紧张，放松，跟着它的节奏。”
刘在勋默默点头，右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他低头看向右腿的裤管，布料磨破，膝盖渗出血丝。
他沉默不语，又把脚踩进马镫，开始练习。
中午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蹲在马场边吃盒饭。
有人小声嘀咕：“刘在勋摔了好几次了，下午还练？”
另一个回他：“人家都没说停，你操什么心。”
刘在勋坐在马槽旁边，手里拿着盒饭，没吃几口。
他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淤青从伤口向四周扩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撕开，贴上，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向那匹马。
下午的训练结束，夕阳已然坠落。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马倌牵着马往回走，李秉宪早就离开，宋康昊也收工了。
偌大的场地上只剩下刘在勋一人一马孤寂的身影。
他牵着那匹马，走在沙地上，身后留下一长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被风一吹就模糊了。
远处的帐篷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在戈壁滩上显得遥远，虚无。
行进中，马忽然停下，刘在勋回头，它站在那儿，明亮清澈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的微光。
他走回去，伸手摸了摸马颈，鬃毛黑亮光滑，如瀑布般垂下，威武英勇。
“你也累了？”
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用脑袋温顺的蹭了蹭他的肩膀。
戈壁滩上的风从远处刮来，把沙粒吹得肆意横行。
李秉宪的针对，旁人的轻视，一次次的摔倒，一人一马，无言的默契。
刘在勋收回心绪，迈步向前，骏马跟着他，蹄子在沙地上踩出闷闷的声音。
第二天破晓，晨雾未散，刘在勋比所有人都早到马场。
沙地上还留着昨晚的蹄印和脚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牵着那匹马，在场地里绕圈，没有人在看，没有人在意。
他放轻身心，一圈，两圈，三圈，马走得稳，他的身体慢慢跟上马的节奏，寻找彼此的契合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续有人到场。
工作人员搬设备，驯马师检查马具，几个演员站在场边闲聊。
有人看到刘在勋已经在马上练习，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苦的瞬间。
李秉宪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刘在勋在小跑。
刘在勋的姿势依然不太标准，腰背挺的不够直，腿夹得有点紧，但再也没有掉下来。
骏马步伐稳当，徐徐向前，人和马之间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李秉宪骑上了自己的马，在场地里跑了一圈，停在刘在勋旁边，“练得挺勤。”
刘在勋没看他，拉了拉缰绳，向前小跑而去。
李秉宪望着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话到嘴边没说出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当天的拍摄，李秉宪一反常态，NG了四次。
不是什么复杂的戏，就是一段骑马走过镜头的长镜头。
他总是在同一个位置慢下来，不是快了就是慢了，节奏不对。
金知云导演虽然没发火，但脸色难看。
第四次的时候，宋康昊在旁边等着，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刘在勋站在远处，牵着马，内心毫无波澜。
一天戏份拍摄收工后，宋康昊走过来，递给他一罐汽水，铝罐外面凝着一层水珠。
刘在勋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你比我想的还倔。”宋康昊看着他，不由感慨道。
刘在勋抿了抿唇，没接话，把饮料咽下去，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卸马鞍的工作人员。
“那匹马对你好。”
刘在勋愣了一下：“什么？”
“马认人，你昨天摔了好几次，它没把你甩下去，说明它认你。”宋康昊喝了一口饮料，继续道，“今天你骑它，它一直稳稳的，有的人，马不认。”
刘在勋低头，看着手里的铝罐，想起昨晚马蹭他肩膀的动作，缘分已然开始。
隔日，有一场戏需要几位主演骑马并行。
别的马都不太安分，不是走偏了就是忽然停下来，只有刘在勋那匹始终稳稳地走在他设定的路线上。
一旁的驯马师一脸诧异，跟副导演嘀咕了一句：“这马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刘在勋坐在马上，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马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回应。
李秉宪的那匹马又犯脾气了，走着走着忽然偏头，差点撞上旁边的摄影机。
李秉宪用力勒住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刘在勋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宋康昊说的话，马认人。
有些东西，不是靠技术就能赢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块已经变黑的痂，多次的摔落，深夜的苦练，默契的坚持，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走吧。”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小跑起来，马蹄踩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