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刘在勋迎来了他的第一场戏。
不是什么重头戏，而是一场很普通的日常片段。
崔敏豪在警局办公室，整理金子案卷，与老警察前辈闲聊。
朴赞郁这么安排是有讲究的。
用最普通，没什么冲突的戏份，来看看新人到底行不行。
刘在勋提前两小时到化妆间，服装是略显宽大的深色警服，问题是太新了。
化妆师只给他涂了很薄一层粉底，看起来像是没化妆。
这样做是为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经常熬夜办案，皮肤有点糙，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进入片场（搭建的警局办公室实景），他立刻感受到了与研读会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讨论，只有高效，专注的执行。
灯光师在调整光影角度，录音师在测试环境音，场记在核对道具位置……
所有人都像精密仪器的一部分。
刘在勋起立，坐下，来来回回连续二十几次，看了眼衣服的褶皱，又感觉哪里不对，跟工作人员借了钱包，放进口袋，瞬间感觉衣服沉了一点。
朴赞郁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刘在勋对细节的把控，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在勋xi，准备好了吗？”副导演问。
刘在勋点头，走到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
这场戏的对手演员是饰演老警察的金尚浩前辈。
一位资深的配角演员，戏龄很长，但演技扎实。
Action！
镜头先从全景开始：繁忙的警局办公室，电话声、打字声、交谈声。
刘在勋扮演的崔敏豪坐在角落，正用便签纸标注案卷照片，他的动作小心仔细。
金尚浩前辈饰演的老警察端着咖啡晃过来，靠在桌边。
“哟，还在看那个女人的案子？都出狱三个月了，能翻出什么花来。”
台词挺轻松的，甚至带点调侃。
按照常规反应，崔敏豪这么来就行，抬头反驳，或者不耐烦地解释。
但刘在勋没有。
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案卷中金子的一张旧照上（照片是道具组精心找来的，年轻时的李英爱，嘿嘿！），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前辈。
这慢半拍就说明，他刚才一门心思都在卷宗上。
他不停用手摸那张照片，这动作等于在说，他对“金子”的关心，已经不只是警察该做的事了。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很稳，语速有点慢，像是想好了再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不对？哪里不对？”老警察喝了一口咖啡，“杀人犯出狱，要么老实躲着，要么就想报复，这个女人，看着像是前一种。”
刘在勋（崔敏豪）的视线又落回案卷，但这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是太‘老实’了，”他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老实得……像在等着什么。”
这句台词，原剧本是“老实得可疑”。
刘在勋将“可疑”改成了“像在等着什么”。
将警察的“怀疑”，变成了对金子内心状态的揣测。
金尚浩前辈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改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上：“等着？等什么？等老天爷再给她个女儿？”语气里带着刻薄。
“cut！”
朴赞郁喊停，他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两遍。
他拿起对讲机：“刘在勋xi。”
“是，导演。”
“刚才那句台词改动，是临时的？”
“是的，导演min，我觉得用‘等着什么’比‘可疑’更贴切，
他已经被金子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很好。”朴赞郁的声音传来，“保持这种状态。
金尚浩前辈的反应也很棒，那种感觉抓得很准，我们保一条，再来一次。”
“保一条”在拍摄片场常用的术语，指在一个镜头已经拍摄成功、可以使用的基础上，为了保险起见或追求更好效果而额外再拍摄一次。
意味着这条已经可用，再拍是为了保险和获取不同的可能性，而不是这条拍的不好。
金尚浩前辈走过来，拍了拍刘在勋的肩膀：“小子，反应不错，接着来。”
……
收工时，朴赞郁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第一天，及格了。”
刘在勋鞠躬，后背其实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只是热身。
真正的考验，是与李英爱前辈的正面交锋。
两天后，刘在勋迎来了与李英爱的第一场对手戏：审讯室，初次当面质问。
这场戏，就是试镜时的片段，但现在是完整的场景，有更多的台词、更复杂的场面，以及最关键的，与李英爱实打实的面对面打擂台。
审讯室场景搭建在一个空旷的摄影棚内。
灯光师非常的专业，布置了顶光和逆光。
李英爱坐在光暗交界的地方，脸庞忽明忽暗，极具象征意味。
开拍前二十分钟，李英爱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整个片场自觉地安静下来，连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刘在勋在场景外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反复深呼吸，在脑中不断梳理崔敏豪的该有的状态。
朴赞郁走过来，低声说：“记住，你不是去‘演’，你是去‘经历’这场审讯。
李英爱会给你的，接住，给出你最真实的反应。”
“是，导演。”
“Action！”场记板打响。
镜头先从李英爱的特写开始，她缓缓抬眼，看向走进门的崔敏豪。
那个眼神，与开机第一镜的虚无不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警惕。
刘在勋（崔敏豪）走进来，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口，与金子对视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刘在勋强忍着情绪。
他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在身边微微攥起，目光一直审视着对方。
可当他和金子对上眼的那一瞬，眼睛猛地一眨，呼吸也跟着快了半拍。
这些都被高清的摄像头捕捉到。
他走到桌前，放下文件夹，坐下，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建立心理优势。
“李金子女士，”他开口，声音干涩，“这是你出狱后，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李英爱（金子）微微歪头，配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警察先生记性真好。”她的声音，就是研读会时那种平静，“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得您这么费心。”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刘在勋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纸上，但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根据我们的记录，你这三个月，生活得……很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