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开拍第三天，沟通就出了问题。
中方协拍团队是从当地找的，负责道具、场地、群演调度，业务能力不差。
可只会一些散装韩语，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打招呼勉强够用，用来工作交流完全不行。
剧组配了两个翻译，一个跟导演组，一个跟道具组。
翻译的水平怎么说呢，常常闹出乌龙。
能把“马鞍”翻成“马蹄铁”，把“烟雾弹”翻成“烟囱”。
道具组长急得满头是汗，举着一个马鞍在中方师傅面前比划了半天，对方还是一脸茫然。
刘在勋恰巧路过，看着鸡同鸭讲的两人，瞥了一眼那个马鞍，又扫了一眼道具组长涨红的脸，心中了然，用中文说了一句：“马鞍，骑马用的那个鞍。”
中方师傅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笑道：“早说嘛！马鞍！有有有，仓库里好几个型号，要哪种？”
道具组长怔在原地，左看看刘在勋，右看看中方师傅巴，张了张嘴巴，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刘在勋接过马鞍，翻了个面，指了指底部的卡扣：“这种，肚带要宽的，演员体重偏大。”
“明白，我这就去找！”老师傅应声转身，麻溜地往仓库走去。
道具组长用韩语问他：“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刘在勋把马鞍递回去：“我说这是马鞍。”
“就这？”
“不然呢。”
道具组长一时语塞，接过马鞍，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表情复杂地看了刘在勋一眼。
风波刚平，第二天场地又出了状况。
原定拍摄的一片沙丘被当地牧民拦住，说那是他们家的草场，不让进。
副导演急得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起。
翻译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解释，牧民越听越气，嗓门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吵起来。
刘在勋走过去，拉开副导演，站到牧民面前。
“大叔，我们是拍电影的，就借用一天，拍完就走，不会破坏草场，车也不开进来。”
牧民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问道：“你是华国人？”
“我是华裔，我爸是华国人，我在寒国拍戏。”刘在勋嘴角不自觉上扬，听到乡音，总让人心情愉悦。
“这片沙丘我们找了好几天，就这个角度最合适，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给补偿，按天算，您开个价。”
牧民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数字。
刘在勋没还价，转头对副导演说：“给他，从场地费里出。”
副导演还想说价格偏高，刘在勋瞪了他一眼，副导演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开单子。
牧民接过单子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刘在勋，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行，你们拍吧。”
金知云站在远处的监视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刘在勋走回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
“在华国待过两年。”刘在勋没有隐瞒。
“待过两年就能说成这样？”金知云眼中带着几分讶异。
“天天打交道，听多了，说多了，就会了。”
金知云没再问，下意识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秉宪。
李秉宪正牢牢盯着刘在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更像是审视。
他本以为刘在勋是cJ的小老板，有钱有资源，来电影圈刷个脸，镀镀金。
可现在，这个人能搞定他搞不定的沟通问题，能说服他摆不平的牧民。
这绝不是镀金的草包，是真有本事。
李秉宪把目光移开，低头翻剧本，翻了两页，脑中一片纷乱，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下午的道具清单送来的时候，又是一团乱。
中方师傅按照清单准备了道具，不是型号不对，就是尺寸不符，好几个关键道具根本用不了。
道具组长急得大汗，一遍遍打电话，那头翻译说不清楚，这边师傅听不懂，两边鸡同鸭讲。
“把清单给我看下。”
刘在勋拿过清单看了一眼，用中文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转头对道具组长说：“放心吧，半小时后送到。”
道具组长张张嘴，想问你怎么做到的，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没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刘在勋摆摆手，走到一边喝水去了。
宋康昊端着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轻笑出声：“你今天跑了三趟了。”
“道具组那边沟通不顺。”刘在勋盖上保温杯盖子。
宋康昊抿了一口热水，善意提醒：“那你也不能天天给人当翻译。”
刘在勋笑了一下：“都是同事，顺手的事。”
宋康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金知云把刘在勋叫过去，递给他一张纸，赫然是明天的拍摄计划。
“你看看，场地、道具、群演，有没有什么问题。”
刘在勋接过来计划表，认真审阅一遍，用笔在几处地方画了圈。
“这个地方的群演服装颜色和背景太接近了，镜头里可能分不清。”
刘在勋指着一处标注的地方，“这个道具下午送来的型号不对，我已经让人换了。还有这个机位……”
他把存在的隐患逐条说出来，说完，抬起头。
金知云正愣愣望着他，表情和平时的严肃不一样，柔和几分，眼神里全是认可。
“你适合当制片。”
刘在勋微微一怔，失笑摇头：“导演，我是演员。”
“我知道。”金知云把那张纸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圈出来的地方，“但你比我的制片还细心。”
刘在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金知云也没等他接话，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叮嘱一句：“明天的重头戏，好好拍。”
“我会的。”刘在勋重重点头。
片场外，一辆黑色保姆车静静停在那。
李秉宪斜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剧本，目光直直的注视着从导演帐篷走出来的刘在勋。
经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打趣：“那小子，这两天可是出尽风头了。”
李秉宪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夜色里。
车内光线昏暗，李秉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明天的对手戏，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