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面风沙还没停，刘在勋靠在折叠椅上，刚闭上眼，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视频通话的提示亮起来，屏幕上是刘在恩三个字。
他接起来，画面卡了一下，然后出现妹妹的脸，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像是刚洗完澡。
“哥！你怎么才接？”
“刚收工。”刘在勋把手机靠在矿泉水瓶上，往后退了退，让她能看清自己，“你头发怎么不吹干，小心着凉？”
“懒得吹。”刘在恩凑近屏幕，眼睛眯起来，“哥，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戈壁滩待久了都这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戏还没拍完。”
刘在恩撇了撇嘴，每次问都是这个答案。
她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架在桌上，趴在桌面上，手臂垫着脸颊。
“哥，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班同学知道你是我哥了。”
“然后呢？”
“然后她们就疯了。”刘在恩皱了皱鼻尖，“一个个跑过来问我‘你哥真的是刘在勋吗’‘你哥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帮我要签名’，烦死了。”
刘在勋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哥在拍电影，没空’。”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小得意，“不过后来她们请我喝奶茶了，我就说等你回来再看。”
刘在勋望着屏幕里妹妹那张脸，湿漉漉的头发，洗完澡的红脸蛋，抱怨同学时皱起来的鼻子。
好多年前，这张脸还只有巴掌大，哭着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怕”。
现在会说“我哥在拍电影，没空”了，长大了，但在他这里永远还是小孩。
“哥，你那边能看见星星吗？”刘在恩抬眼，一脸期待。
刘在勋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面：“能。”
“快给我看看。”
他拿着手机走出去，把镜头对准天空。
戈壁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反倒显得干净清亮。
“哇……”刘在恩在电话那头小声惊叹，“好多星星。”
“嗯。”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在勋心底泛起愧疚，因为他看到了妹妹眼底闪过的失落，其实，她早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想问，“快了。”
刘在恩没再问，她知道“快了”就是“还不知道”，但她不问了，长大了的标志，不就是学会了不问让你为难的问题。
挂了视频，刘在勋刚走回帐篷，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崔正焕。
“舅舅。”
“在勋，拍戏累不累？”崔正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还是那个调子，冷静又克制。
“还行，撑得住。”
“还行是什么水平？”
“每天睡五个小时的水平。”
崔正焕声音沉了几分，担忧道，“那不行，拍戏归拍戏，身体是自己的。”
刘在勋没接话，等着崔正焕说正事，舅舅不会专门打电话来问他睡几个小时。
果然，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崔正焕的声音压低了些：“李秉宪那边，查到点东西。”
刘在勋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冷了下来。
“他最近在跟一个海外资本接触，这家资本背后的关系网，和之前查到的全洋集团有交集，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你的意思？”
“他不是演员那么简单。”崔正焕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替某些人做事，你在片场小心点，别跟他起正面冲突。”
刘在勋没说话，他想起了帐篷里漏出来的那道光线，还有电话那头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知道了。”
“还有，”崔正焕顿了顿，“你那边拍完了早点回来，在恩天天念叨你。”
“好。”
挂了电话，帐篷外面的风声小了一些，沙粒打在帆布上的声音从密集变成稀疏。
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转着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崔正焕说的那几句话。
海外资本、全洋集团、不是单纯的演员，这些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线，慢慢把之前那些零散的碎片串了起来。
赵太勇、全洋集团、李秉宪，这不是巧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消息，不是电话，金泰熙发来的。
“听说你昨天骑马戏一条过？”
刘在勋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你消息挺灵通。”
“剧组有人发了个人空间。”
“什么情况？”
金泰熙截了张图发过来，是某个道具组的人发的个人动态。
配图是刘在勋骑在马上，风衣被风吹起来，帽檐遮住半张脸。
配文是：“一镜到底，全场安静两秒，随后掌声如雷，我干这行十五年，第一次见这么震撼的场面。”
金泰熙又发了一条：“所以是真的？”
“什么真的？”
“安静两秒，鼓掌。”
刘在勋斟酌一下，打了几个字：“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差不多。”
金泰熙发了一个嗔怪撇嘴的表情。
刘在勋放大她发的那张截图，是道具组的人发的。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这个人跟金泰熙有没有交集，可这条个人空间，金泰熙看到了。
她专门搜了，还是别人转给她的？
他没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你那边几点了？”金泰熙又发了一条。
“快十点。”
“那你早点休息。”
“你呢？”
“还在背台词，明天的戏有点重。”
刘在勋看着那行字，脑中浮现一幅画面。
金泰熙头发垂肩挡住半张脸，坐在台灯下翻剧本，嘴唇无声翕动，一遍一遍过台词。
明明没亲眼见过，但脑子里就是有这个画面。
“别背太晚。”
“你也是。”
刘在勋给她发了一张戈壁滩的夕阳照片。
她回：“好看。”
他半开玩笑回复：“那人呢。”
她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你那边的星星好看吗？”金泰熙话锋一转。
刘在勋愣了一下，刚才刘在恩也问了同样的话。
他出去拍了张发给她。
戈壁滩上空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每一颗都闪烁着安静深邃的光芒。
金泰熙回了一个字：“值。”
然后又是一行：“我是说，你去拍这部戏，值。”
刘在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值”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但他读懂了。
她在说：你吃的苦、受的伤、忍的那些东西，都值。
挂掉电话，他站在帐篷外面没进去。
戈壁滩上的风停了，头顶的星星一动不动，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点点，勾画出夜晚的静谧。
他想起刘在恩湿着头发趴在桌上的样子，想起崔正焕说“在恩天天念叨你”，想起金泰熙发来的那张截图。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十五年的老员工鼓掌，但他知道，这一刻，有人在首尔等他回去，有人担心他睡不够，有人读懂他的不容易。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把手机放在折叠椅旁边，躺下去。
折叠椅太小，腿伸不直，他蜷着腿，把外套盖在身上。
帐篷外面没有风沙声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闭上眼，戈壁滩的夜晚不冷，也不热，刚好够睡一觉。
可他清楚，这份安宁不会维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