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打舆论战，那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刘在勋想起一个名字。
李明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报社加班。
“李记者，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来电显示，瞳孔微顿，刘在勋，他本人亲自打电话。
“刘在勋xi？”他下意识地确认了一句。
“嗯，打扰了，明天下午三点，清潭洞那家咖啡馆，你知道吗？”
李明久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知道，明天三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灯光晃得他眼睛酸涩。
这话从别的新生代演员嘴里说出来，他可能不会多想。
但刘在勋不一样，在影院门口临时采访的从容，一句话就护住几个练习生的周全。
他行事稳妥，心思缜密，绝不会无缘无故约人喝咖啡。
李明久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眯了眯眼，不管了，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李明久到了清潭洞。
咖啡馆不大，在巷子深处，这个位置很讲究，安静，隐蔽，不适合偶遇，适合谈话。
刘在勋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戴帽子，没戴口罩，就坐在那里。
看见李明久进来，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劳烦李记者过来。”
李明久慌张弯腰回礼。
他做记者这些年，采访过不少艺人，有的大牌连眼皮都不抬，有的经纪人恨不得把你当空气。
刘在勋这种咖位待人反倒温和谦逊。
“刘在勋xi，您太客气了。”
两个人坐下，服务生走过来，李明久点了杯美式。
刘在勋没说话，等他点完，等服务生走远，才缓缓开口。
“李记者，在《首尔体育》做了几年了？”
李明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转得更快了，“六年，之前跑体育线，后来转娱乐版。”
“六年，”刘在勋重复了一遍，“不短了。”
李明久笑了一下，没接话，满心戒备。
他不知道刘在勋想说什么，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来干？”
李明久的手指骤然一顿，水杯悬在半空，一秒后才慢慢放下。
“刘在勋xi，您这话，我没太明白。”
“现在的娱乐新闻都是通稿，经纪公司给什么，你就发什么，艺人出事，等公关声明，你报的新闻，永远是二手的。”
刘在勋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如果有个地方，专门报别人不敢挖的内幕消息，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想看？”
李明久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又一圈。
他做记者六年，见过太多不公，被人大价钱买段黑料，上层压稿，说不能写就抹杀他连日的心血，稿子发不出去，要嘛发出去被删。
种种憋屈，他早就想自立门户了，可惜没有资金和背景。
李明久抬起头，对上刘在勋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不像是随口说说。
“刘在勋xi，您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服务生端咖啡过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走了。
李明久没喝，看着杯口的热气慢慢升腾，散了。
“您说的‘有人’，是您自己？”
刘在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传统媒体太慢，网络媒体太水，市场空白，唯独缺一家专业的、深度的、敢报的新闻社。”
李明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直白问道，“您想让我做什么？”
刘在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先别急，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如果没有，今天就当朋友喝咖啡，如果有……”。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轻响，“我们再往下聊。”
李明久斟酌很久，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出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浮动。
“有兴趣，但我没钱。”
刘在勋唇角微扬，“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操心一件事，敢不敢？”
“敢什么？”
“敢报别人不敢报的。”
李明久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哑然失笑。
“刘在勋xi，您知道您这句话，在娱乐圈能得罪多少人吗？”
“我知道，所以我不出面。”
李明久的笑容瞬间收敛，盯着刘在勋的眼睛，想找出一丝不确定，一丝犹豫，可惜没找到。
“您的意思是，您出钱投资，我管理运营？”
刘在勋没回答，换了个话题，“上次在电影院门口，你拍了少女时代的照片，你没发，卖了我一个人情，我记着。”
李明久心头一震，他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刘在勋一直记着。
“那些照片，你留着了吗？”
“留着。”
“别删。”刘在勋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了，“关键时候能用上。”
李明久没问为什么，他做记者这些年，最大的本事不是写稿，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李记者，你回去想一想，如果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刘在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李明久低头看了一眼，没拿。
他拉开门，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对了，李记者，不管你做不做，今天的话，我们什么都没说。”
李明久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张名片，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名片上，照出“刘在勋”三个字。
他伸手，拿起，看几秒，塞进口袋。
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李明久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着日历苦笑，不是愚人节的玩笑。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做了六年记者，写过爆款，也写过发不出去的废稿，见过艺人在镜头前笑，转身就哭，见过经纪人当面称兄道弟，背后骂娘。
这个圈子，缺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刘在勋说对了，但他没说的是，敢说真话的人，往往死得快。
李明久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急着走，坐在驾驶座上，把那首名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就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手写的：“你不是在替我做事，你是在替真相做事。”
李明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名片小心地夹进手机壳背面，驱车离开。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不停地转，一个新人演员，哪来这么多钱？
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刘在勋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护不住练习生，更不会在新人时期拒绝偶像剧去拍杀人犯。
一般人没有那种眼神，沉稳，不慌，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事太大，他得回去好好想想。
不仅要筛选团队，也得暗查刘在勋布局狗仔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