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刘在勋接到李秉宪的电话。
暮色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在玄关，刘在勋盘着腿坐在毛毯上看剧本。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客厅的宁静。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传来李秉宪的声音，干脆，生硬，没有寒暄，没有前奏。
“明晚六点，清潭洞那家家常菜，你知道位置。”
就一句话，对方直接挂断了通话。
刘在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扫了一眼通话时间，七秒。
他无语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拨回去确认，也没有追问。
七秒，私密的家常菜馆，说明对方不想通过电话来传递任何信息，他想当面谈。
刘在勋编辑一条短信发给朴成浩，告诉他明晚的行程，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剧本，仿佛刚才那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已随风飘散。
第二天，晚上六点，他到了那家家常菜馆。
店面不大，没有醒目的招牌，木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窄的走道，灯光暖黄，隔间用竹帘分开。
刘在勋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打扮，在门口报了一个姓名，服务员熟门熟路的领他到走廊尽头的包厢。
刘在勋抬手敲了两下木门，里面没有应答，停了两秒，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不大，灯光偏暗，桌面上摆着两副餐具，一瓶打开的红酒已经打开，没倒进杯子里。
李秉宪已经坐在里面，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头发不像平时打理得那么整齐。
听见门响，没有站起来，抬了一下眼，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刘在勋坐下。
刘在勋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包厢的布局。
位置靠内，三面有墙，只有门口一个方向，他选这里，说明他不想让人觉得这是一场公开会面，也不想让它显得像一场正式的摊牌。
他收回目光，没有先开口。
半分钟的沉默，在狭小的包厢蔓延，空气在慢慢降温。
李秉宪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哑着嗓音，胸腔里裹着一团火气，“你赢了。”
他手指在高脚杯的杯脚上来回摩挲了一圈，眼底压着一层愠色，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落败，但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落脚点。
“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一直压着我。”
刘在没有立刻反驳，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压着谁。”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李秉宪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先泼脏水的人不是我，当初那些黑料，网上那些通稿，还有你在采访时说的那些话，需要我帮忙细数吗？”
李秉宪的手指停在了杯脚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有句话卡在喉咙又压回去。
“那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能的决定。”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丝的狼狈，推脱道。
刘在勋看着他，语气平淡：“那是谁？全洋？还是大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对方回答，而是继续说道：“赵太勇那批材料，你是不是听过或者看过？”
李秉宪没有回答，呼吸明显慢了一拍，视线垂下去，落在桌面边缘，不敢与刘在勋对视。
“你想让我在圈子里抬不起头？可以，你现在就可以站起来走人，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但你以为那样，你自己就干净了？”
“我从来没说自己干净。”刘在勋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人，“但你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自己能不能站稳。”
“那些材料我没有全部放出去，是因为我选择了另外的方式。
但你应该清楚，如果当时我把它们全放出去，你现在坐在哪里都不一定，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吃这顿饭。”
李秉宪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收拢，握到一半又松开，来回几次。
许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在勋，眼底透露着不甘：“那你现在还想要什么？东南亚的资源你已经拿了，《IRIS》你也拿到了，你还不满足吗？”
“东南亚的发行资源，我收下了。”刘在勋说，“《IRIS》的男主角，我会接手拍摄。”
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没有整理外套，只是侧过头看着李秉宪，“路是自己选的，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木门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那瓶红酒，从始至终，没人碰过。
李秉宪独自坐在餐桌前，视线落在门合上的位置，没有移开。
他抬手撑住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有的骄傲、不甘在这一刻瞬间瓦解，无力感随之袭来，压在心底。
刘在勋走出餐厅的时候，秋风迎面吹来，凉风从衣领灌进去，他紧紧了外套。
刘在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安静，只有微弱的空调暖气声。
朴成浩握着方向盘，等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过头，像是在斟酌用词，压低了声音开口。
“刚刚我在外面等的时候，碰到了一位以前认识的朋友，他跟我说，KbS电视台那边不少人都在私下打听《IRIS》的消息。”
刘在勋靠座椅背上，看着前方倒退的街景：“谁的人？”
“暂时没摸清，消息是从电视台那边漏出来的。”朴成浩说着，放慢了车速，在红灯前停稳，“已经在打听了。”
刘在勋没有说话，看着红灯仪表盘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不用管谁在打听，如果有人问到你，就说不知道。”
朴成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速恢复平稳。
车子又驶过两条街，路灯开始变得密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朴成浩的声音在车厢里平稳地响起：“对了，朴振彪导演那边确认了，剧本研读会定在后天上午。他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时间或者场地安排。”
刘在勋说：“没有，按导演的时间来就行。”
“那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你把地址、时间发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他靠在后座，轻轻摸了摸剧本封面，外面的纷纷扰扰暂告一段落，他也应该静下心走进白钟宇这个角色人生。
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剧本研读会了，他也很好奇，会和河智苑擦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