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一整天,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踩下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场夜戏已经拍了三个多小时,刘在勋在雨中来回跑了七遍,直到最后一遍,导演才点头通过。
“卡,非常好,过了。”导演金奎泰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喊停。
工作人员立马围过来,递上干毛巾和冒着热气的姜茶。
刘在勋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刘在勋接过毛巾,随意的擦几下脸上的雨水,眉宇间布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冲他喊一句。
“在勋,刚才那条情绪到位,休息一会,补个近景特写就收工。”
刘在勋转过头,毛巾还搭在肩上,应了一声,“好。”
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片场的另一侧。
金泰熙刚结束自己的戏份,助理立马上前帮她披上外套,伸手拨开她贴在脸颊湿漉漉的头发。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走上前聊几句,
刚迈出半步的腿骤然顿住,脑海里响起舅舅在书房说的话。
检查世家的身份,手握巨额财富,两人都是国民度极高的演员。
一旦关系被摆在明面上,外界不会当做是两个普通人在谈恋爱。
所有的恶意揣测和流言蜚语,大半会落在她头上。
往前一步,是喜欢。
可这一步,也可能把伤害带给她。
他想靠近,又害怕靠近。
刘在勋微微抬起的脚,悄无声息的收回。
他的手指攥了攥毛巾,站在原地。
他奇怪又别扭的小动作,金泰熙看在眼里。
今天的刘在勋没有了往日的轻松随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她犹豫一瞬,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伞,踩着积水,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停在他面前,她微微倾斜伞沿,替他挡住斜斜飘进来的雨水。
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眼神透着担忧。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淋雨了,别感冒啦。”
“没什么。”刘在勋别开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在想明天那场戏的走位。”
“状态太对,你骗不了我。”她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从你舅舅家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她顿了一下,“是投资那边出有什么事啦?”
“不是投资的事。”刘在勋摆摆手,“账已经理清楚了,没什么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事?”
刘在勋抬起头,视线撞进她眼里,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击一下,嘴角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把那些堵在胸口的顾虑,一股脑全说出来。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把他按住,终究没有说出口。
“真没事,就是拍戏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金泰熙眉头轻轻皱起,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在敷衍她。
她看得出来,那不是单纯的累。
可对方不愿意开口,她也不好追问。
之前聊天时他提过,舅舅一直在催他去相亲,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他舅舅那边,相亲已经定了?
所以他才会心事重重,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像是在避嫌?
她觉得胸口堵着什么,像一口气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止不住微微颤抖,眼神变得黯淡无光,“那你多注意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回去,不再打扰他。
刘在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呼吸像刀割一般难受。
几个小时过去了,雨不仅没变小,反而越来越大。
中间转场的间隙,两人擦肩而过,金泰熙主动搭话,“补拍的镜头,你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刘在勋点点头,客气的回答,说完就走了。
金泰熙的脚步一顿,心里的猜测,又加重几分。
终于,最后一组镜头拍完,今天的戏份全部杀青。
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停车场入口处几盏路灯还亮着。
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往片场出口走。
金泰熙拢了拢薄外套,往保姆车方向走。
以前每次收工,刘在勋都会快步走上来,和她并肩同行。
一路说说笑笑,步伐不紧不慢的配合她的节奏。
可今天,刘在勋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舅舅的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有个声音在怂恿他往前走,可理智却拽住他的脚步。
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落后半步。
围墙外面的阴影里,一个不知道蹲了多久的娱乐记者,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他眼睛一亮,举起了相机,快门的“咔嚓”轻响,被雨声盖住,两人都没发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件事。
等她发现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金泰熙停下脚步,侧过身,回头望向刘在勋。
他就那样安静跟在自己身后,果然是在避嫌。
心绪在翻涌,失落在蔓延。
可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刘在勋撞上她的视线,喉结轻轻滚过。
话全堵在胸口,想说的太多,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半步之外,声音被夜风吹散:“很晚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轻松的玩笑,只有一句疏离的叮嘱。
金泰熙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你也是。”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转身往保姆车走去。
雨夜的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
助理撑着伞,把金泰熙送进车里。
车门合上的同时,另一边刘在勋的黑色车门也关上。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道一道地滑过去,在他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刘在勋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眼,脑海里不断闪过舅舅的劝诫,金泰熙的眼神,还有那半步距离。
如果他不管不顾地说出口,那些铺天盖地的议论,那些毫无来由的揣测,会不会变成一把刺向金泰熙的刀。
明明心里放不下,却只能往后退。
另一辆保姆车,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阅读灯。
金泰熙靠在车窗边,手肘搭在窗沿,疲惫的眼神透露出的茫然,像迷失在无边的海洋中,无法找到出口。
他从舅舅家回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对她客客气气,什么话都不多说。
她想起之前聊过相亲的事,难道真的是家里安排了,所以他才这样。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来回翻涌,没有证据,也找不到人确认。
一股说不清的怅然漫上心间,化成一声轻叹。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两辆保姆车,朝着首尔不同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