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钟路区一条不起眼小巷子的一家私人酒馆。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门框上方。
刘在勋推开木门走进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烧酒味和烤肉店的香气。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刘在石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烧酒。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开,桌角放着一部手机。
他就是跟了刘在石好多年的经纪人,崔俊锡。
“在勋,来了。”刘在石抬了一下手,等他走近才撑着站起来。
刘在勋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笑着开口。
“过两天就要录《家族诞生》了,怎么还约我喝酒?”
刘在石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实在找不到可以放心说话的人。”刘在石声音很轻,轻得像怕隔墙有耳。
“哥约我,是有事?”刘在勋端起杯子没有喝,放在手里转圈。
刘在石揉了揉眉心,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公司那边出事了,dE chocolate拿我当筹码,向mbc施压。”
申东烨和他学长一起开的Et公司,被收购改名为dE。
他和刘在石是校友,都是首尔艺术学校,关系也不错,就邀请刘在石加入。
刘在石经历过一段默默无名时期,一个人跑通告,顾不过来,就欣然同意,在2005年加入。
在这个圈子,没个经纪公司帮忙对接电视台,剧组,真的不方便。
别的不说,逢年过节总的人情往来吧,你一个人就分身乏术,更别说被电视台欺压,都没后台撑腰。
后世寒国艺人为什么那么多人出来自己开公司,不单单是的为了多赚点,主要是可以省去什么麻烦。
刘在勋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动:“《无限挑战》?”
“对。”刘在石点头,手指叩了叩桌面,“公司要mbc把节目外包给他们制作,否则就让我下车。”
崔俊锡在一旁接话,指节重重敲击桌面,语气压着满满的愤懑。
“不止是《无限挑战》,还有《家族诞生》。”
刘在石垂着眼眸,手指捏紧酒杯,指腹泛白。
“mbc那边什么态度吗?”
“金泰浩pd说根本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刘在石扯了扯嘴角。
最终这事在金泰浩和刘在石强烈反对下,没有得逞,不过《家族诞生》这边没顶住,剧组的工作人员被换了很多,出现了朴艺珍和李天熙下车,后面的节目质量也肉眼可见的下降。
刘在勋靠在椅背里,眉头微蹙,“那《家族诞生》那边呢?”
“还在谈,不过估计SbS多半会妥协。”刘在石又喝了一口。
“公司用同样的方式施压,两边都逼我做选择,我合约快到期了,公司扣压好几个月的演出费。”
刘在勋很不能理解,按说有两大国民mc,还有金勇万、宋恩伊、李赫宰、卢洪哲等几个搞笑艺人,应该可以经营公司。
可惜,好景不长,公司出现亏损。
那位合作的学长,把股份卖给了姜虎东所在的经纪公司,第二大股东的申东烨变成无足轻重的小股东。
“在勋xi,我跟在石哥很多年了,公司的弯弯绕我很清楚。”
崔俊锡无奈的叹口气,抓了抓头发。
“高层的想法是用在石哥当筹码,如果电视台那边不让步。
他们就会把‘刘在石下车’的责任推到电视台头上,对外说是因为节目方不肯续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公司在偷摸的放风,说在石哥是因为妻子怀孕才退出的。”
刘在石把酒杯重重搁在桌面上,酒水溅出一些,洒在桌面。
“现在还没对外官宣,我不能公开撕破脸,手上的节目会受影响。
违约金也不是是一笔小数目,况且静恩还在孕期,处处都要钱。”
其实这个也可以理解,成家娶妻,孩子也快出来了。
本想多赚点奶粉钱,现在反倒被扣演出费,搁谁身上都郁闷。
刘在勋就更不能理解了,说这么久都没提到申东烨这个人。
在刘在勋看来,刘在石加入这家公司,完全是看在申东烨的面子。
现在刘在石进退两难,他都没出面摆平?
“哥,那申东烨呢?有没有说怎么解决?”
崔俊锡面露难色,苦恼的摇摇头,“申东烨说他正在想办法,让我们再坚持坚持。”
什么叫再坚持坚持,压力都给到刘在石,明显有猫腻。
不会是想背刺刘在石吧?保不齐让刘在石拖住公司,他好卷铺盖走人。
刘在勋对他们里面的事情不是了解,不敢贸然下结论。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要嘛不要演出费。
这条路最简单,直接对外公布不续约,以后的演出费用直接交给刘在石团队。
要嘛起诉公司,那姜虎东,尹忠信就成了债权人,还有个麻烦点,就是演出费的结算方式。
一个是绑住申东烨,别想跑,没有刘在石的公司,没人会愿意买他手中的股份。
一个是面对姜虎东尹忠信,会站在被告席,他们两人也是小股东。
不过刘在勋估计刘在石有的头疼。
他一向与人为善,不轻易得罪人,除非说服这两个一起起诉公司。
刘在勋没有立刻接话,端起杯酒喝了一口。
“哥,合同里面写的演出费,是电视台直接打给艺人,还是经由公司转手?”
刘在石偏过头,望向崔俊锡,眼神带着询问。
崔俊锡点了一下头,语气笃定:“电视台把钱打到公司账户,公司再转给艺人。”
“也就是说,如果公司账上没钱,哪怕电视台已经付过款了,你还是拿不到钱。”
刘在勋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这样就有点麻烦了。
崔俊锡嘴唇动了动,沉默一瞬才点头,“没错。”
“哥,如果打官司,”刘在勋听完,脸色沉下来,微微前倾身体。
“难的不是赢,是赢了之后怎么把钱从公司账户里拿回来。
如果公司账上没钱,赢了也是一纸空文。
你需要做的,是把电视台已经支付,但还没到你手里的那部分演出费,在法院做提存。”
崔俊锡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这点我们也想过,不知道具体的该怎么操作。”
“找个个专门处理艺人纠纷的律师。”刘在勋顿了顿,目光看向刘在石。
“合同、演出记录、电视台的付款凭证,都要备份。
一旦公司破产清算,电视台的付款凭证就是拿回酬劳的重要依据。”
包厢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墙角挂钟滴答作响。
刘在石低头盯着杯里的酒,手指不停转动酒杯,眉头拧成一团。
崔俊锡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在勋xi,有关提存的事,回去之后就查查相关流程。”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位律师给你们。”
刘在勋语气放缓,“但决定权在哥,我只提供建议。”
刘在石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看了刘在勋一眼。
“在勋,今天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刘在勋点了下头:“不用急着做决定,先把局面稳住。”
又坐了一会儿,刘在石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公司的事先放一边,该录的节目还要录,但你说的那些,我让俊锡先去准备。”
刘在勋早就知道,刘在石会选择这条路。
他想为以后的艺人被公司扣压演出费提供一条有法可依的路。
崔俊锡也站起来,朝刘在勋微微欠身:“在勋xi,今天受益匪浅,后续可能需要再向您请教一些细节。”
“随时都可以。”刘在勋笑着点头回应。
刘在勋心底并不抱太大希望。
后世刘在石虽然赢了官司,判决公司偿还6.7亿的演出费。
可是公司直接宣布破产,又不断提起诉讼,开始漫长的诉讼之路。
直到2018年,刘在石才拿到演出费。
刘在石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刘在勋,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过两天《家族诞生》录制,你好好拍,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请你喝酒。”
“那哥把今天这顿先记上。”刘在勋微微扬了扬嘴角。
刘在石推开门,几人走了出去。
巷口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刘在石和崔俊锡先坐车离开。
刘在勋现在街边,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拿出手机,给金泰熙回来一条信息。
“晚上见了在石哥,聊一些事,你早点休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晚风拂过脸颊。
心中感慨万千,资本的博弈,从来都是残酷的。
脑海中不由得浮起舅舅的提醒。
名气越大,牵绊就越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旋涡。
资本不讲道理,舆论不讲证据。
两样加在一起,足以压垮一个人的事业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