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逼仄的出租小屋。
剧组的运气非常好,并没有在大连耽误太多时间,结束大连的外景拍摄,剧组一路向北,来到延边。
剧组在城郊一片老居民楼,租了一间的屋子,外面是水泥地,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冻白菜。
房间不到二十平,床铺靠墙,桌上堆着泡面盒和空酒瓶。
今天拍的是久南家被讨债的戏。
两个演讨债混混的配角穿着旧棉衣,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脸上抹层深色的粉底,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罗泓轸在开拍前把他们叫到门口,说了几句动作要点,就回到监视器后面。
场记板打响。
两个人推门进来,其中一个径直走到的衣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一遍,只翻出一张皱巴巴20元,
他把钱攥在手里,回头看了领头混混一眼,摇了摇头。
领头混混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久南的肩膀。
刘在勋演的久南正侧躺在土炕上,被子裹到下巴,眼神涣散,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你几点回来的?”领头混混开口,中文发音生硬拗口。
刘在勋脑袋发懵,迷迷糊糊,怔怔的看着面前两人,没有接话。
“啪”,领头混混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清脆。
“醒一醒,我问你话呢?又去打麻将了?”
刘在勋被打的头偏向一边,脸颊泛红。
他没有吵,没有闹,眼底只剩麻木,抿紧嘴唇。
领头混混伸出食指,在刘在勋额头上点了两下,拔高音量,“我再跟你说一遍,把你闺女卖给人贩子也不够抵债。”
刘在勋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秋衣秋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看都不看那两人,默默走到门口,猛地一把,从另一个混混手中扯过自己的外套,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卡。”罗泓轸的声响起。
工作人员立马上前,给刘在勋递过厚外套和温水。
导演让场务把刘在勋和两个配角都叫过去。
“刚才那条,”他指着屏幕上的回放,“情绪,动作,都没问题。”
可一听到台词,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那两位寒国配角演员努力念出来的中文,断句奇怪,咬字僵硬。
像是照着剧本死记硬背,没有混混身上的蛮横戾气。
一个配角挠了挠头:“导演,实在抱歉,说快了就顾不上调子,我们已经练了很久。”
“我看的出来,你们尽力了。”罗宏镇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
“情绪是对的,可台词一出口,观众容易出戏。”
领头混混配角在旁边叹气,“之前从来没说过中文,台词是韩语标音背下来的,说顺了还行,情绪起来,脑子里全乱了。”
罗泓轸没有接话,他看了刘在勋一眼。
刘在勋站在旁边,刚才拍的时候他已经听出来了。
那句“把你闺女卖给人贩子”,每个字的发音单独拎出来能听懂。
连在一起语调是往上飘的,重音落在“贩子”两个字上。
延边本地人说话尾音往下沉,重音放在中间,配角说的是“韩式中文”,词是对的,调是错的。
“导演,”刘在勋开口。
“在勋,你怎么看?”
“两位前辈,表演没有问题,就是语言拖了后腿。”刘在勋声音平和,没有否认两个配角。
“刚才那句,尾音往下压一点就更像了。延边人吵架威胁人的时候,尾音是往下沉的。”
罗泓轸看着他:“你念一遍。”
刘在勋把剧本拿起来,念了那句台词。
同样的词,从他嘴里出来,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收,情绪流畅自然。
配角跟着念了一遍,还是飘。
刘在勋又念了一遍,这次更慢,把尾音单独拆出来示范。
配角跟着念第三遍,尾音终于沉下去了。
刘在勋点了点头:“这句可以了,下一句,‘你几点回来的’,重音在‘几点’上,不在‘回来’上。”
开拍前,刘在勋多了一项工作。
他坐在出租屋的角落里,两个配角搬着凳子过来,把当天的台词过一遍。
刘在勋教他们尾音往哪压,重音往哪搁,断句在哪个字后面。
有时候一句台词,要重复七八遍,他也不急,一遍一遍的对。
两个配角皱着眉,反复练习,“就算……把你闺女,卖给人贩子,也不够抵债。”
“好多了,再松弛点,不用每个字都重音。”刘在勋继续鼓励引导。
终于两个配角能完整地说下来,尾音沉了,重音对了,那股狠劲也从台词里出来了。
副导演喊所有人就位,重新拍一遍。
两个配角开口,虽然还带着一丁点的外国人口音,但是停顿自然,情绪到位,混混的气质全被演出来。
监视器后面的罗宏镇,看着回放,脸上露出笑容,“很好,这条过了。”
混混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刘在勋旁边坐下,喘了口气,:“在勋xi,谢谢,太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都是为了成片效果。”刘在勋笑了笑。
这场拍完,延边的戏就过半了。
日子一天天的走,拍摄也接近尾声。
这天夜里,刘在勋收到金泰熙发来的短信。
“我到京城了,住在一家酒店。”
刘在勋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金泰熙是前一天知道,延边的戏快拍完了,在寒国两人约会容易被拍,再加上很久没见刘在勋了,去过来找他,当是度假了。
一天后,延边的戏全部杀青。
剧组会议室,所有人到场,罗宏镇站在前面讲话。
“各位,延边的拍摄完成了,明天大部队返回首尔,大家回去好好休整下。”
散会之后,刘在勋单独留了下来,叫住准备离开的罗宏镇。
“导演,耽误你几分钟。”
罗泓轸停下脚步,“在勋,怎么啦,有事?”
“我不跟大部队一起返回寒国啦。”刘在勋坦然相告。
罗泓轸眉头一挑,“哦?你有别的安排?”
“我在华国有不少朋友,这次难得过来拍戏,想着趁这个机会过去拜访一下比较好。”
刘在勋语气诚恳,不忘打包票,“我绝对不会吃饭,不耽误首尔的拍摄。”
罗泓轸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首尔的戏份,你很重要,千万不要出现延误了。”
“知道,这点我可以保证。”刘在勋重重点头。
“行,我同意了。”罗泓轸点头答应了。
告别导演,刘在勋走出会议室,延边的晚风,呼呼的吹。
处理完剧组的事,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前往机场,去和金泰熙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