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手机在观察室突兀的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秀满。
电话接通,先传来的是一声叹息。
“在勋啊,Krystal怎么样了?”
“学长,输完液了,烧退了,睡着呢。”刘在勋压低嗓音,目光扫过熟睡的Krystal。
沉默在电话里蔓延。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李秀满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犹豫,“你做得对,可是……”
“学长,您直说。”
刘在勋无语了,怎么总是绕弯子,上一个是这样,李秀满又这样。
“公司有人提议,把责任归到经纪人身上,我打电话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刘在勋握着手机,手背的血管一根根暴起。
“学长,Krystal十五岁,烧到38.9,是公司和节目组要求她上的。现在把锅甩给一个经纪人,您觉得说得过去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照顾好Krystal。”
挂电话前,他语气沉了几分的补了一句:“在勋啊,你今天冲进场内的画面,已经被传上网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刘在勋眉峰微蹙。
“很快会有人说,你有能力阻止,为什么不在上场前就拦住。”
刘在勋抿了抿嘴唇,胸口发闷。
“在勋啊。”李秀满的声音放低,透着一股提点的意味,“你是演员,舆论,路人的观感,这些不用我多说,你比我清楚。”
电话挂了。
刘在勋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凌晨五点,徐贤发来一条链接,是一篇论坛热帖。
标题:“刘在勋真的爱护Krystal吗?”
正文里写:如果真关心,为什么让她上场?如果真反对,为什么不直接带走?等到跳完了、破纪录了、脱力了,再冲进去抱人,这到底是爱护还是作秀?
下面的评论已经吵了几百楼。
“他不就是想要那个1.95m的镜头吗?Krystal破纪录,他冲进去抱人,第二天头条全是他的。”
“影帝的演技真好,谁看不出他在镜头前多深情?”
“楼上酸什么酸,人家至少冲进去了,你当时在现场你冲吗?”
“说作秀的有没有良心,Krystal那个样子是被抬出来的,刘在勋抱她的时候手都在抖。”
“抖?镜头那么远你看得见手抖?”
刘在勋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刘在勋心上。
因为那个人说中了,他心里的不安。
他确实有能力阻止。
他确实妥协了。
他确实让她上场了。
Krystal站在起跑线前,闭着眼睛说“我可以的”。
自己站在看台上,拳头攥紧栏杆。
他本可以走下场,直接拉走她,不管她多坚持。
他本可以当那个,“不讲道理的欧巴”。
可他没有。
他知道,强行把她拉下来,她会恨他。
这份遗憾会留在她心里,引发的委屈和失落,比发烧更严重。
所以他选择让步,留在看台上,做好冲进场的准备。
这份取舍,他懂,Krystal懂,宋倩也懂。
可网友不会理解。
最残忍的是,网友说得有道理,挑不出刺。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背上。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晚风拂过树叶,摇晃的沙沙声响。
“欧巴。”一道很轻,带着沙哑的声音。
刘在勋猛地抬头。
Krystal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着脸看着他,眼皮耷拉着。
她的嘴唇还是白的,眼神比白天清醒了一些。
“你一直在这儿?”Krystal声音颤抖,小声问道。
“嗯。”
“几点了?”
“六点,天快亮了。”
Krystal静静望着他,忽然轻声开口:“欧巴,你是不是哭了?”
刘在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眼角是湿的。
“没有,太困了,眼睛干。”他别开视线,故作轻松。
Krystal没有拆穿他那蹩脚的借口,只是把没有扎针的那只手伸出来,够了一下他的手指。
“欧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刘在勋握住她的手,掌心是温的,烧退了不少。
“让你担心了。”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他语气认真,“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听我的。”
Krystal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网上那些人……是不是在骂你?”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刘在勋不想她,刚醒就操心这些事。
Krystal也没再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脸上。
“欧巴,”她闭着眼睛,坚定的说,“等我好了,我发一条动态。”
“发什么?”
“就说……你不让我上场,是我自己坚持的。如果不是你守在旁边,我可能真的撑不到跳完。”
刘在勋的手微微一顿,“不用。”
“我要发。”
“Krystal。”
“一定要发。”她睁开眼,脸上带着一股执拗,直直的盯着他,“欧巴,你就让我任性一次。”
刘在勋看着她,轻轻的笑了,“好,听你的。”
早上七点,Krystal用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
刘在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歪向一边,手还搭在床沿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谢谢大家关心,欧巴劝我不要上场,是我自己执意坚持。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真的撑不住。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十分钟后,宋茜在f(x)官方粉丝群发了一篇长文。
她以队长身份详细说明了当天的情况:Krystal早上测的37.5°,吃了药,到了现场烧到38.9°。刘在勋在帐篷里跟pd吵了一架,坚持要取消录制。是Krystal自己不肯放弃,刘在勋才妥协的,但提出“只要出现情况立马中断录制”的条件。
“如果没有在勋欧巴,Krystal今天可能真的会出事。作为队长,我没有拦住她,是我的失职。但在勋欧巴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大家看到他冲进场抱Krystal,不是作秀,他在车上手一直在抖,到医院的时候,车门都推不开。”
这两条发出去之后,论坛上那个热帖被顶到了最高处。
下面的评论变了。
“原来刘在勋真的拦了。”
“拦了没拦住,跟不拦是两回事。”
“说作秀的打脸不?人家车上手都在抖,这能演?”
“讲道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跟你死犟,你能怎么办?强行抱走她恨你一辈子。”
“刘在勋做得对,他给了Krystal尊重,也守住了底线。最后冲进去的那个人是他,不是网上的嘴替。”
刘在勋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刷过去。
他没有觉得轻松。
有一条评论,他看了很久:
“其实这件事里,最难受的人是刘在勋吧。
他明知道不该同意,最后还是松了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责任,还是义无反顾的冲进去,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他关掉手机,推开病房的门。
Krystal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那个被压扁的红豆面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朴成浩那儿要回来的。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欧巴,”她咬了一口,举了举手里的面包,“就算压扁了也好吃。”
刘在勋在她床边坐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等你出院,我再给你买。”
“好。”
窗外,六月的阳光照进病房,比昨天温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