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黄海》剧组，搬进了市区一处老旧居民楼改造的摄影棚内。
刘在勋坐在片场的小旅馆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大半，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是道具组提前摆好的。
罗泓轸导演站在门口，跟摄影指导说了几句，转过头来，“在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刘在勋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床单的边角。
“这场戏没有台词，久南刚杀了人，一个人坐在这里，坐五分钟。”
五分钟？没有爆发，没有哭泣，没有台词，可比激烈的对峙戏份，更考验演员。
刘在勋还是点了点头。
片场导演的权利最大，哪怕再大牌的演员，也得听他的。
导演喊了“开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膀微微僵住，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焦点，视线渐渐模糊，像是坠入无边的虚无。
搓着床单的指尖慢慢停下，呼吸放的很轻，脸上看不出悲喜，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麻木，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五分钟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罗泓轸导演屏住呼吸，眼神越来越亮，不敢抬手示意，深怕打破房间内压抑凝固的氛围。
“卡。”终于响起罗宏镇的声音。
刘在勋还没回过神来，又坐了两秒，才眨了眨眼，眼底的麻木一点点褪去，此时他才感觉后背有点痒。
“很好。”罗泓轸走到门口，眼里带着赞赏，“就是这种掏空的感觉。”
掏空？听到这两字，刘在勋脸颊的肌肉不断抽搐。
暗自吐槽：你才掏空，你全家都掏空。
收工之后，刘在勋坐在片场边上的折叠椅上，等剧组收拾器材。
金允石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发出一声疲惫的闷响。
“今天这条过了？”金允石拧开杯盖，热气冒出来，目光扫过刘在勋略显疲惫的脸。
“过了。”刘在勋合上剧本，放到一边。
金允石点了点头，把杯盖拧上，放在膝盖上。
“我看了《Running man》的预告片，吃冰棍，找存钱罐，刘在石被你折腾的不轻。”
刘在勋闻言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那都是剪辑效果。”
“也得有素材。”金允石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你上综艺跟拍电影完全不一样，综艺你懒懒散散，电影你坐五分钟不动。”
刘在勋没有接话，把剧本卷起来，又松开。
“我年轻的时候也上过综艺。”金允石把保温杯放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上去就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不上了，专心拍戏。”
他顿了一下，看向刘在勋，带着长辈对后辈的认可，“你比我强，两边都能顾。”
“嗐，综艺只是放松，电影才是主业。”
“你这话别让刘在石听见，他会说你没良心。”金允石拿起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没喝。
“你在节目里那么玩他，回头说是放松。”
刘在勋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在石哥不会介意，他自己也说过，综艺是综艺，电影是电影。”
他指尖敲了敲剧本封面，认真说道，“再说了，久南这个角色太重，不能演的太表面。”
“罗导的戏，向来磨人，”金允石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把握，这片子有拿奖的潜力。”
说完，转身走了。
刘在勋独自就在休息区，拿出手机，拨通金泰熙的电话，很久才接通。
“在拍？”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刚结束一条。”金泰熙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太贤哥说我的哭戏不够‘丑’。”
刘在勋挑了挑眉，又好奇又心疼，“什么叫不够丑？”
“就是哭得太好看了，观众会觉得我在演。”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那你怎么办？”刘在勋换了个姿势，单手托住下巴。
“重新哭，哭到丑为止。”金泰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认输的韧性。
“以前拍戏，从来没听你说过，哭到丑为止。”
金泰熙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以前没人要求我丑。”
“那只能怪你了，”刘在勋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又夹带着几分玩笑，“谁让你天生丽质，想哭丑，反而更难。”
“慢慢来呗。”金泰熙的声音柔和下来。
刘在勋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呼吸声，有点重，带着疲惫。
“在勋，谢谢你没劝我别演。”金泰熙轻声开口。
“劝了也没用。”刘在勋淡淡回道，他懂她骨子里的执着。
“也是，先不聊了，准备拍下一条，等收工了再说。”
挂断电话，刘在勋把手机，放在腿上，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金泰熙一直想撕掉花瓶的标签，这次愿意放下光环，早已做好吃苦的准备。
按理说，以她的咖位，多的是主角的剧本等她，现在，自降身份出演配角，说明她对奖项是有野心的。
他作为她最亲密的人，自然没有道理拦着她。
不是说金泰熙在颁奖礼就没有收获，多次获得人气奖。
问题是几年前人气奖还可以说是对最佳主角的慰藉，是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
可现在的人气奖，它真的就是人气奖。
这时，不远处的朴成浩，腋下夹着笔记本，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在勋，Rm播出时间定了，后天，两集连播两周。”
他顿了顿，“有几家媒体约你单访，想问你怎么突然参加综艺？”
刘在勋很是意外，他算是演员中比较常出现在综艺的，
我结，出发梦之队，他都有露面，怎么就突然了？
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拒绝，“先推了，拍完黄海再说。”
朴成浩点头，又准备汇报其他行程。
刘在勋开口打断他，眼底带着一丝牵挂，“泰熙今天有大量哭戏，嗓子都哑了，这边收工，我们直接过去接她。”
“我先联系她的助理，避开视线。”
朴成浩眉头微微蹙起，担心被怕，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对了，郑叔发消息说‘银行贷款正在走流程，一切正常。’”
刘在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海力士的事暂且搁置，眼下，他只想早点结束拍摄，去接金泰熙。
没多多久，场务的声音传来，通知今天的拍摄全部结束。
刘在勋起身，和导演，金允石等人告别，坐车赶往《开心家族》的拍摄现场。
车子停在片场的侧门。
不一会儿，金泰熙裹着防晒薄外套出来，眼白带着红丝，眼皮浮肿，像熬了一整夜。
一拉开车门，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双眼半闭。
“拍完了？”刘在勋侧过头，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眼尾。
金泰熙声音微弱，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又重拍了三条，才过。”
“辛苦。”刘在勋白天早已准备好的眼药水，递给她，“先滴一点，不然明天眼睛会疼。”
金泰熙接过，低头，轻轻笑了笑，“Rm后天播，到时一起看。”
车子汇入首尔傍晚的车流，朝着公寓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