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在勋就抵达片场。
化妆师还没来，他自己坐在化妆椅上，把剧本摊在膝盖上。
昨天收工之后，他就今天要拍的几场戏的台词反复过了一遍。
可灵魂互换的片段怎么演，心里依旧没有底。
金恩淑的剧本写得很细，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标注了，可纸面文字落到身体上，又是另一回事。
河智苑一手拎着冰美式，一手拿着笔记本，着急忙慌赶到片场。
“给你的。”她把冰美式递过来，呼吸还没喘匀，“今天要拍互换，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刘在勋接过咖啡，回应道。
“没怎么睡，我把吉罗琳的小动作记了一下。”河智苑在他旁边坐下，翻开那个笔记本，。
“走路重心偏低，说话喜欢先看人眼睛，生气会攥拳头。”她指尖点在一行字上，轻声念出来。
刘在勋瞥了一眼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和圈，像是反复修改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本子，翻开。
“我也记了，金洙元抬下巴的角度，说话喜欢先停顿半拍再开口，走路肩膀不动，只有腿在动。”
河智苑把他的本子拿过去，翻了两页，忍不住笑出声，“你连他抬下巴多少度都写了？”
“写了，三十度左右。”
“三十度。”河智苑重复了一遍，把本子还给他，好奇问道，“你拍《黄海》也这么记？”
“不用记这些，久南没什么小动作，金洙元不一样，他的小动作就是他的性格。”
河智苑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起来，“趁开拍前，找个安静地方先对一遍？”
“行。”
两个人找到片场后面一个遮阳的角落，几张折叠椅拼在一起，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
河智苑先来，她演金洙元。
她站起来，下巴抬得老高，眼睛从上往下看人，语气刻意拉长了，念了一句剧本里金洙元的奢侈品台词：“这件衣服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一针一线……。”
念完之后她自己先笑场了，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不行不行，我抬下巴抬得太高了，太刻意了。”
刘在勋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认真给出意见，“你抬得太用力了，金洙元是富二代，习惯俯视别人。你试试低一点，眼睛不用使劲往下瞪，自然一点。”
河智苑直起身，调整一下肩颈，“这样？”
“好一点，就是肩膀太僵了，金洙元是个傲慢的人，身体很松弛。”
河智苑深吸一口气，重新来了一遍。
这次下巴抬得自然一些，肩膀也放松下来，“这件衣服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
“过了，比刚才好。”
“真的？”河智苑眼睛一亮，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不过念台词还是太清楚了。金洙元说话有时候会吞声，特别是他不想让别人听清。”
轮到刘在勋演吉罗琳。
他站起身，走两步，步子放不开，肩膀缩着，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两步之后自己停下。
“不对，吉罗琳走路快，步子大，重心低。”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不习惯这具身体，走不快，可能走两步就会低头看自己的腿。”
他重新走了一遍，这次步子放慢，走两步就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河智苑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你这个低头看腿的动作，是你自己加的？”
“嗯，不对吗？”刘在勋停下脚步看向她。
“挺好的，吉罗琳不会，但金洙元换了身体之后会，这个细节比我本子上记的细。”河智苑由衷赞叹。
刘在勋又演了一段吉罗琳攥拳头的动作。
他攥了一下拳，然后松开，又攥了一下，表情带着一种我想打人，可不知道该怎么打的别扭。
河智苑看完了，语气认真，“你比我演得好。”
“你演金洙元也比我预想的好。”刘在勋互捧一句。
金恩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手里抱着剧本，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她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我刚才看了一段。”金恩淑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编剧对角色特有的了解，“你们两个模仿得都挺像的，可有一个问题。”
刘在勋和河智苑同时看向她，脸上露出疑问。
“智苑演金洙元，就算换上昂贵的运动服，底色还是个草根，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她目光转向刘在勋，“你演吉罗琳，哪怕穿着替身武打服，心里还是那个挑剔讲究的财阀，”
河智苑低头思忖片刻，恍然大悟，“所以不能简单模仿对方，要用自己的性格去驾驭对方的身体。”
“对。”金恩淑轻轻鼓了鼓掌，站起来，“搞笑只是外壳，情绪才是核心。”
她走了之后，河智苑看了刘在勋一眼，眼底重新燃起干劲，“再来一遍？”
“来。”
这次河智苑抬着下巴，眼神里多了一层烦躁，念奢侈品台词，语气不再刻意拉长，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嫌弃。
刘在勋看完了，说了一句：“这次对了。”
轮到刘在勋，他站在折叠椅旁边，用金洙元的脸做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咬嘴唇动作，抬起头，眼神藏着不适应的别扭。
河智苑沉默了两秒，给出中肯的评价，“这个咬嘴唇设计的好，金洙元换到吉罗琳身体后，他不习惯这张脸，可能会咬嘴唇。”
“我觉得这个可以保留。”
河智苑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掏出来，写了两笔，“我记下来，明天正式拍的时候用。”
下午休息的时候，刘在勋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了一下。
河智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辛苦啦。”
河智苑走了之后，他正准备站起来，手机震动一下。
金泰熙的消息：“你在片场？”
“在，刚拍完一场。”
“我在外面，车停在后门。”
刘在勋拿起外套，走到后门。
金泰熙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
她穿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不想被人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刘在勋弯腰靠近车窗，压低声音。
“今天收工早，顺路过来看看。”金泰熙从副驾驶拿了一个保温桶递给他，眼底带着心疼，“带了点吃的，你中午肯定又没好好吃。”
刘在勋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热乎的紫菜包饭，切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
“买的，我哪有时间做。”
刘在勋拿起一块吃起来，金泰熙看着他吃。
吃了几块之后，刘在勋把保温桶盖上，放在车顶上，目光落在金泰熙脸上。
“怒那，你今天来，不只是送吃的吧？”
金泰熙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里掠过一丝情绪，“我看了片场的一些路透，你和河智苑站在一起，挺搭的。”
刘在勋轻轻喊了一声，“怒那。”
“我没事。”金泰熙立刻打断他，不肯承认自己心里别扭，“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片场人多眼杂，有些照片流出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刘在勋内心腹诽，咋嘴这么硬，吃醋就吃醋呗，我还能笑话你。
“我知道了。”
金泰熙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保温桶明天还我，我先走了。”
“你路上小心。”
刘在勋站在后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心里还想着金泰熙的那句话，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是介意的。
但眼下拍戏为重，只能等收工以后，再好好哄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