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托运，苏念看了看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找了个空位准备歇一会。
刚准备坐下，苏念用余光瞥到旁边座位上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男人的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好斜对着她的方向。
她本来只计划扫一眼，但屏幕上的东西让她顿住了。
那是一张人物设定图。
一个小孩，丸子头，黑眼圈，嘴角咧着，表情又坏又倔。
这不哪吒吗？难道他是......
苏念走过去，在男人的旁边先站了一会，看着他一会打开一个文件夹，但几乎每个文件夹里面全是类似的图。
角色是同一个，但版本有几十个，有的很嚣张，有的很愤怒，有的拿兵器，有的很可爱。
苏念这下终于肯定这是她前世看过的《哪吒之魔童降世》，于是开口：“这个形象有意思。”
男人听到有人说话，下意思地抬起头，棒球帽下面露出一张疲惫的脸，黑眼圈很重，明显没有休息好。
他疑惑地看着苏念，不知说话的这个女孩是认真地还只是随口一说。
“你能认出来我画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烟嗓。
“认识啊，你画的不就是哪吒么，”苏念说，“只是你这个哪吒的形象跟我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男人听她真认识，咧开嘴笑了一下，这个笑好像是别人对自己作品的认可，“是啊，是跟以前的不太一样，好多人都说丑。”
“你是做动画的？”
“算是吧。”他继续盯着屏幕。
“我见你画了这么多分镜头，你要把它做成电影？”
“嗯。”
他似乎不愿过多交谈，直起身用指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又拿起身边那沓厚厚的项目资料翻了翻。
苏念见他的交谈欲望很弱，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我可以看看吗？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男人愣了一下，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长相精致，身上穿着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很随便地扎着，虽然没有化妆，但比明星还要漂亮。
可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好像真的知道他现在面临的困难，并且能够解决。
他这几天在魔都到处拜访投资人，所有人听完自己的介绍，都觉得国产动画没有前途，不愿意追加投资。
苏念见他终于不再无视自己，决定趁热打铁：“我猜你是投资遇到了问题。”
男人心脏猛地一跳，赶忙把准备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急忙问：“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目前在读大二。”
听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男人心里升起的希望又突然破灭：“那你认为我差多少钱？”
苏念莞尔一笑：“我猜不会超过一个亿。”
一个亿的数字从苏念嘴里蹦出来，让人感觉跟一千块钱似的。
“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钱吗？”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质疑，更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苏念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知道啊。同样我也知道你现在拿不到。”
男人没有否认。
他把电脑合上，两只手交叉搁在键盘盖上，沉默了几秒：“那我给你简单说一下吧，我这个项目立项已经三年了，剧本前前后后也改了66版。现在剧本已经定稿，分镜头也基本上完成了，现在就卡在特效镜头，因为很多特效镜头反复返工，烧钱太快，所以我的资金压力确实很大。”
他见苏念听的认真，继续说：“我这次到魔都也是为了谈融资，结果谈了好几家都没有谈成，所以正准备回成都，那边有我的工作室。”
苏念仿佛没有听出他对这部电影的期望，淡淡地问：“你就说差多少钱吧？我看我能不能凑上。”
男人被噎了一下，希望这个女孩能够知难而退：“两千......不，一千万，再有一千万就行。”
苏念回答地很笃定：“行，我投了。”
男人听到这句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犹豫或者心虚，但这些他都没有看到，只见那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好像藏着激动和......庆幸。
他有些奇怪，这段时间他到处求人投资，听到的全是质疑，或者附加一些苛刻的条件。
但面前这个女孩在没有样片，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就凭自己的一个草图，就愿意接下这个动画片剩余的所有资金缺口，还露出一副上赶着送钱的架势。
“你考虑清楚，这里面风险可不小，万一上映后的效果达不到预期，这笔钱可能会全部亏掉。”男人认真提醒。
“我考虑得很清楚，”苏念微微颔首，“我想问下你的预期票房是多少？”
“6到8个亿，不过我相信我会做到。”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苏念听到这个数字，恨不得马上签订合同。
因为所有人恐怕都不会想到这部电影上映后，会成为国产动画的天花板，票房会卖到55亿，成为2019年的票房冠军。
见女孩沉默不语，男人以为她对这个数字很失望：“你也知道，现在国产动画就是这样，票房想上亿都很难，所以6个亿已经不少了。”
他话音刚落，候机厅的广播正好响起，提醒魔都飞往成都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让旅客做好准备。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登机口，有些不舍，但只能起身，他快速地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念:我要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到时候可以联系我。
苏念低头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杨于”，和一串电话。
她直接拨通这个号码，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给你打过去了，我叫苏念，就在魔都上大学，最迟过完十五就来，到时候联系你。”
男人收拾好东西，听着手机想起来，他挂断电话，脸上一扫刚才的颓废，面露喜色：“好，到时候我一定找你，大家都叫我，你可以记一下”。
苏念把名片收好，目送包子走向登机口。
一直等到他的背影被排队的人群吞没，她才收回目光，拎着帆布包也往登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