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五金店打算再开几年？”
许建国听见苏念的问话，第一时间就想起她几天问过的话。
如果当时把那当成孩子随口关心的话，那在今天的情况下就带着一丝郑重。
刘红梅不知道苏念为什么好端端问起这个问题，同样打起精神看向自己老公。
许建国沉思片刻:“没想过，这么多年干习惯了，先这样干着，不干这还能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别说他，龙国千千万万个实体店老板可能都是这种想法。
店开着挣不了多少，一年到头永远是在给房东和员工打工，可是店一关呢，就像是对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的否定，有不甘心，也有迷茫。
尤其是到了他这个岁数，打工都没人要，除了守着个店死耗着，前途一片黑暗，然后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把店一关，最后用一句“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许建国这种情况还好，由于入行的早，也是挣过钱的，靠这间铺子买房买车，把一大家子养活了下来。
虽然后来生意不好，但总有前几年攒下的老本，即便现在如同暮年的老狗，苟延残喘的活着，但最起码还能活着。
哪像现在的年轻人，又是动父母的养老钱，又是撸网贷，怀着一腔热血扎进创业的浪潮后，短短数月就关门走人，最后留下一片狼藉，几乎无一例外，在里面挣到钱的只有加盟商，房东和装修公司。
“有没有想过把店关了干点其他的？”苏念继续问。
要是放在以前苏念说这样的话，刘红梅绝对会接一句:“店关了，一家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倒不是她对苏念有意见，而是这多年压在她身上的重担无人分担，导致她现在带点反驳性人格。
你说菜淡了，她说盐不要钱？
你说菜咸了，她说一天这么辛苦给你做饭，你还挑三拣四的。
回来不是挑这个毛病，就是挑那个毛病，看谁都不顺眼。
刚开始不管是许建国还是许阳还会呛几句，现在都已经习惯了，知道她只是发发牢骚，对她的话几乎是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反正说完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字——钱。
许建国听见她的问话，沉默不语，刘红梅接着话说:“我想开个服装店，你说怎么样？我给你叔说过，他不同意。”
“街上这么多服装店，你看有几个生意好的？原来的老街坊都干不下去了，你倒想再干。”许建国见刘红梅又问这个话，赶紧打断。
刘红梅不服气:“那是他们不会干……”
“就你会干？你比别人多长两个鼻子？”
“好了，我不想和你说，我现在在问念念，你别插嘴。”
苏念听见他们争吵就明白这个话题他们私下肯定也讨论过，决定直接说出她的想法:“婶，现在的电商冲击太狠，服装店如果不做线上，肯定不行，电商是你懂还是我叔懂？”
“我的意思是过完年把五金店尽快转出去，然后让我叔养猪。”
“养猪？！”
刘红梅惊呼，她万万没想到苏念出的主意是养猪，她不知道苏念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以为养猪能挣钱，便开口解释:“养猪肯定不行，你知道现在猪是什么行情吗？听说生猪出栏价才三四块钱一斤，养猪的都赔了，你还想让你叔养猪。”
许建国也听说过养猪今年不挣钱的事，对刘红梅说的话也是很赞同，他点点头:“你婶说的是事实，你在魔都上大学可能不清楚，村里养猪的今年都赔了。”
“你俩稍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苏念听他俩说完，起身进到卧室拿今天下午回来整理好的资料。
苏念走后，刘红梅还是不放心，悄悄对徐建国说:“老许，你可别听念念胡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一定要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
见许建国没有说话，刘红梅伸手拍了一下他:“给你说话听见了没有？”
许建国眉头紧皱:“听见了。”
苏念拿着电脑回到沙发，示意刘红梅和许建国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侧，她指着电脑上的屏幕:“不要总是听说，听说，都听说了还要我们这些学经济的干什么？我先带你们看组数据。”
“由于今年全国爆发了猪瘟，所以到阳历年末，全国还有4.28亿头存栏猪，猪瘟这个事情谁都没有办法，只能处理，但这是个缓慢的过程。所有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后，到了上个月，”苏念左右看了看，继续说:“全国仅仅只剩下3.6亿头存栏猪，而且这个过程还在持续。”
“最为关键的是，在去年年初，全国能繁殖的母猪数量约4300万头，到了年末，只剩下3400万头，一年跌了20%，现在更少，只剩下3000万出头，而且还在持续。”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养猪的不挣钱，一直在赔，因为有猪瘟，人现在也不敢吃猪肉，买的就少，买的越少，越卖不掉，那你们想想，明年这个时候还有多少人养猪？”
许建国和刘红梅毕竟都做过生意，一点就通，现在就听很多养猪的明年不想养了，那么明年肯定少。
刘红梅问:“难道养的人少了，养猪就能挣钱？”
“不然呢？再看这组数据，去年国内的猪肉产量是5404万吨，但吃掉了多少呢？5540万吨，已经有点缺口了，但是还不明显，尚能满足。”
“到了今年呢？市场需要的不变，可能比5540万这个数字还要多，因为去年有猪瘟，有段时间人确实吃的少了，但现在人都已经忘了这件事，消费也逐渐恢复了。”
“到时候怎么办？猪肉必要涨价，难道等你涨价了再去养？先不说前几年国内已经在淘汰一些散户和小规模了，就说一头猪从配种到生出小猪仔，再等小猪仔出栏，我也不说多久，一年肯定是有的，难道等猪肉涨价了，你再去养？”
“到时候想到这点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你想养猪，我估计连猪仔都买不下，不是他们不卖，生不出来啊。行业里有句话，少一头母猪，就少三十头小猪，这都需要时间，而赚钱恰恰就是那短短的空档期。”
许建国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果然是大学生，那一组组数据摆在那里，让你想要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更何况他也没法反驳:
“你说的我都听懂了，可是那些大公司和大养殖户呢？他们肯定对市场的分析比你还要懂，如果他们也加大投资力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