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双手交叉搁在翘起的二郎腿膝盖上，两个大拇指捏的指尖都充血泛红起来。
他看着苏念站在台上接过那张写着“一等奖”的证书，接过那张写着“壹百万创业基金”的牌子，然后和颁奖嘉宾握手、合影。
台下的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整齐起来，最后整个报告厅都被掌声填满。
陆行舟坐在那里没有鼓掌。
他旁边几个认识他的人也没有鼓掌，就显得刘薇刚才一个人的鼓掌有些扎眼。
刘薇尴尬地放下手，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她张嘴想安慰一句，但看到陆行舟那想要杀人的表情后，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去看台上，苏念正把证书拿在手里，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不像刚才那两个人领奖时那么激动，就好像她获得一等奖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刘薇看着苏念，越看越觉得那张熟悉的脸有点陌生，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由于她刚才鼓掌鼓得太用力，手心都拍红了。
甚至带点刺激过后的麻木和疼痛，就像……
颁奖环节结束之后，主持人又问了苏念几句获奖感言，就宣布本次创业大赛正式结束。
台下的人正要散场，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黑幕！”
这两个字是从观众席后排传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后排看去，就连评委席上那几个已经准备站起来走的校外投资者，听到这两个字后，屁股又坐了回去。
“一个养猪的项目拿一等奖，这不是黑幕是什么？”
说话的是个男生，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过道边上，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学生。
他旁边还坐着两三个人，跟着附和:“就是，肯定是骗钱的。”
“这种人都能获得一等奖。”
“哪有这样的。”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回头看，有人交头接耳。
苏念怀里抱着证书和奖牌刚要准备下去。
听到喊声，她顺着声音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砚在台下已经站起来了，正要往那边走，被唐栀一把拉住。
“你冷静点。”唐栀压低声音对她说。
评委席上，校长站起来拿过话筒：“请刚才喊话的同学到前面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当面说清楚。”
后排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坐着没动，但他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没办法他才站起身往前面走去，最后站在第一排的观众席前面。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个子挺高，人长得瘦瘦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怕事的神情。
“你是哪个学院的？”旁边的教务处主任拿起话筒问。
“金融系大三的。”男生说，“我就想问一句，一个养猪的项目凭什么拿一等奖？它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陆行舟坐在后排没动，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争吵的方向。
“这位同学，如果你对评审结果有异议，可以提交书面申诉，组委会一定会按规定处理。但今天这个场合，请你能够尊重比赛结果。”
教务处主任虽然面上依旧笑呵呵的，但说话的语气已经带着不耐烦了。
但他的话音刚落，观众席最后一排又站起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台运动相机。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您好，我是一名自媒体博主，抖音名字叫魔都观察君，今天是想过来采访的创业大赛。我想问一下，关于网上有人举报苏念同学的项目造假，说她用空壳项目骗学校的创业基金，这件事组委会查清了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的议论声。
“请问你是受谁邀请来的？”教务处主任没有回答，反口问道。
“没人邀请，是我自己来的。我本来是打算找宣传口对接，但他们在电话里说不方便采访，我就自己进来了。”他采访过很多人，每次这么说都无往不利，他又看了看四周，“既然今天这么多人在，不如当面说清楚。让一个本来就有争议的项目拿了一等奖，网上又有这么多质疑声，学校难道不打算回应吗？”
如果说刚才众人还是在小声议论，那现在的骚动就更大了。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
周砚在台下攥着拳头，想要上去理论，旁边的唐栀和沈清辞紧紧拉着她的胳膊。
这时，旁边的张主任接过话筒，声音不急不缓：“这位校外的朋友，首先感谢你对我们学校创业大赛的关注。苏念同学的项目，组委会在初赛阶段和决赛阶段都做过认真的审核。最后的结果是完全符合本次创业大赛的程序。因为这件事涉及到苏念同学的隐私，本来我们是不打算公开的。但既然你专门跑过来采访，再加上现场也有同学对这件事有疑问，那我现在就把相关情况公开说明一下。”
他说完还转头看向苏念：“苏念同学，你看可以吗？”
见苏念点头同意，他又继续说:“首先我说一下关于项目是空壳公司的问题，苏念同学的项目位于在晋南市荣县，猪舍的主体已经封顶，第一批猪苗将在下个月进场。如果你们有谁不信可以去实地考察，可以去采访当地的镇府和村委会，不要听网上的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人云亦云，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第二，关于苏念同学想要用项目骗创业基金和贷款的问题，苏念同学现在申报的这个生猪养殖项目，第一阶段的投资在三百万，目前苏念同学自己就已经投入了一百二十万，后续还有两百万的追加计划。每一笔钱都有银行的转账记录，公司是苏念同学自己开的，你们不信呢也可以去工商局查。等真需要的时候，我们随时可以向社会公开她的转账流水。”
“不知道我对大家的解释，清楚不清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主任看着这个自称是自媒体的人，一个高校的领导，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我的解释完了，现在我们也得查一下你这位所谓‘自媒体’的身份了。保卫处，一会请这么先生留一下，如果身份没问题，再请他离开。”
观察君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抖音上一个稍有名气的小博主，平时就是靠在网上蹭热点才有了点粉丝。
这次也是因为有人私信他，给他看了帖子的内容，说有比赛有黑幕，他才专门跑过来的，本来还想着利用这次机会在学校搞点钱花呢，他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但没想到人家学校一点不怕，怕的人却成了自己。
看到保卫处已经慢慢朝自己靠近，他着急了，大喊道:“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张主任又恢复到和蔼可亲的模样，他笑呵呵的说:“别急，我已经通知他们报警了，治安同志一会就到。”
“就算比赛没有黑幕，但她骗男同学也是事实，她这是道德败坏，你们学校就是这样教书育人的吗？”观察君急了，他像是找救命稻草一样，拼命为自己找合理的借口。
“关于苏念同学和男同学之间的事，也已经处理完了，苏……”
张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台下有人惊呼一声，“你们快看校内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