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
沈清辞见她笑而不语,呆呆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我家是不是超够意思?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家沈董直接帮你拿捏!”
沈清辞眉眼亮亮的,满是真心的维护。
苏念收回思绪,看着这位纯粹的室友,笑意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嗯,确实很够意思。”
她没说破沈万钧的城府,也不点透这场博弈里的人情往来。
沈清辞的干净,值得被好好守护。
而这份来自沈家的善意,她也会默默收下,记在心里。
人情往来,从来都是双向的。
……
陆氏被沈氏地产一脚踢出局这件事,没过几天就在魔都的建材圈子里慢慢传开了。
往日里围着陆鸣打转,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此刻的态度泾渭分明。
一部分人生怕沾上晦气,远远避开,躲在暗地里等着看陆鸣的笑话。
还有几个相交多年,算得上私交过硬的老板,主动打来电话打探情况,言语间带着几分惋惜。
这天晚上,做门窗配套的老周专门给陆鸣打了一通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先是客套了几句,接着老周叹他时运不济,临了老周又压低声音,把最近魔都地产圈里藏着的新闻透露给他:
“老陆,我说你别光愁你自己的那点事了,听说沈氏地产最近的麻烦也不小。老沈已经跟恒达那边彻底闹掰了,恒达已经放话了,要往死里卡它,现在老沈正忙着甩地皮套现,圈子里不少人都赌它不过这一波。”
陆鸣本来还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挑:“哦?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还我能骗你吗。就上个月的事,其实这事在顶层圈子里早就悄悄传遍了,只是咱们底下这群人不清楚而已。”
挂了电话,陆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电话内容,突然,一股狂喜猛地从心底窜上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氏敢断他生路,那他就去找沈氏最大的对头。
恒达地产,那可是全龙国体量数一数二的地产巨头,只要能够搭上这条大船,别说补上丢掉沈氏的那点缺口,往后整个华东地区的建材市场,都有他陆氏的一席之地。
到那个时候,区区一个沈氏……
哼!沈万钧,等你倒了,我要把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难堪,一毫不差地如数奉还!
他当即一拍桌子,下定决心,要捧着和沈氏切断合作的投名状,主动登门,投奔恒达。
只是他想跨进恒达地产供应商大门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陆鸣提前找人问清楚了恒达的合作规矩,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害怕。
恒达地产实行集团集中集采,在全国统一招标,门槛摆得明明白白,不是随便拿着名片上门就能拿到订单的。
想要入围,首先资质得全,其次工厂产能、质检报告和过往成功过的项目业绩一件都不能少。
得先提交资料进入供应商资源库,初审过后还要实地验厂,查验生产线,仓储及供货能力,走完这一套流程,才有了投标的资格。
而比准入门槛更苛刻的,是合作之后藏在合同里的条款。
第一,就是压价,恒达地产依仗巨大的采购体量,把供货价压得极低,很多品类几乎是贴着成本走,单看一单,根本没法干,利润薄得像纸一样,只能靠走量挣钱 。
你不想做?不好意思,有的是工厂挤破头想要进场。
第二,先垫资,你没听错,所有的项目都要求供应商先行供货,等到货物送到工地,验收完毕,你以为会立刻结算现款?
你想多了,行业里常规的验货付款或者月结,在它这里根本行不通。
第三,就来到了让无数乙方又爱又怕的结算方式,也是恒达最坑人的地方,以商业承兑汇票结算。
货物验收完毕,对完账,开完发票后,恒达不给供货商打现金。
它们会开出半年或者一年期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之后这笔钱才能兑付。
供应商要是急着用钱周转怎么办呢?你可以拿着商票去找票据中介变现,一笔一百万的票,中介收你十几个点,到手直接少十几万。
很多老板明知这样会亏,却还是咬着牙接受,只盼望能靠着恒达地产源源不断的项目,薄利多销,做大营收。
可念头一旦生根,就会疯长。
陆鸣仅仅考虑了一天,就决定试试。他没有犹豫,立刻动用积攒多年的人脉,一层一层托关系,最后绕了两道弯喝了几天酒,终于摸到了恒达魔都区域采购部的实权人物,张诚。
他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没有半点吝啬。
魔都的一间私人会所,包厢里装修得是低调又奢华。
两瓶价值不菲的白酒摆在餐边柜中央,而一旁的餐桌上此时摆满了菜肴,一道比一道精致。
在桌角不起眼的位置,一个做工考究的礼品袋安安静静地搁着。
酒过三巡,寒暄的客套话被酒精一点点冲淡。张诚开始屏退女伴,直到包厢里只剩下他和陆鸣两个人。
他斜倚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靠背,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缓缓往上飘,模糊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在采购部部长这个位置坐了好几年,见过太多像陆鸣这样走投无路,但又急着想寻一条出路的老板。
他们的眼底藏着渴望,藏着孤注一掷的赌性,这种人最好拿捏。
陆鸣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姿态虽然放得很低,却又不至于过分卑微,以至于丢了一个老总最基本的体面。
“张总,今天能够约到您,我心里实在是激动。”
他端起酒杯,轻轻往对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说实话,我今天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同时也带了一份投名状过来。”
张诚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示意他往下继续说。
“我们陆氏,从知道沈万钧不和恒达继续合作以后,第一时间就彻底和沈氏划清了界限!”
陆鸣的语速很慢,但语气透着坚决,“沈万钧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根本不配和恒达合作。虽然我门陆氏和沈氏合作多年,但我还是决定站在恒达这边。”
他满嘴正义,仿佛沈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在亲手大义灭亲一样。
可张诚听完,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将烟灰弹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陆总,你有这样的觉悟,张某甚是感激,既然你这么敞亮,那有些话,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我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可就凭你们陆氏现在的体量,连踏进我们恒达采购门槛的资格都没有。主要是全国各地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的供应商,多到根本数不过来,而且都是大企业。换句话说,就是恒达集团,从来不缺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