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拿到手机号码后并没有立刻拨出。
她特意挑了下午三点多，觉得外卖单量最清淡的空档，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串号码。
电话铃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沙哑疲惫的声线，夹杂着咀嚼的声音，应该是在吃饭：“您好！哪位？”
许慎刚忙完，赶紧抽空吃口饭，想着今天天气还不错，一会可以躺到电瓶车上睡会觉，好应对接下来的晚高峰。
他看见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也没在意，只当是平台或者顾客打来的电话。
苏念语气平稳从容，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铺垫：
“您好，请问是许慎先生吗？我叫苏念，魔都财经大学的学生，我是从赵立教授这里拿到您的联系方式。”
许慎顿感诧异，不明白恩师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一个大学生。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许先生，我目前在魔都经营一家投资公司，做实体产业投资以及一些二级市场的投资布局，现在刚好缺一位核心负责人，统筹全盘风控和项目规划。我看过您过去的履历，想邀请您加入我的团队。”
苏念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许慎的答复干脆冷淡，不留半点余地：
“不用了，谢谢，我没兴趣。”
听到被拒绝，苏念顿了顿，没有丧气，也没有过分逼他，分寸保持得很好：
“许先生，请您给我一分钟时间，如果我说完，您还不愿意。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听到那边没再说话，也没挂电话，苏念缓缓开口:“我很看中您在期货市场的判断，所以只要您肯来，薪资随便开，岗位也随便您挑。”
“说完了？说完我就挂了。”许慎没有被丝毫打动，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苏念听到许慎这么说，便决定先放一放，就在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许先生，如果您这边有资金需求的话也可以联系我。”
“好的，谢谢！”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苏念会心一笑，虽然最后只有四个字，但她能听出来，许慎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苏念心底突然冒出她妈说的这句话，不管成不成，至少自己试过了。
她觉得还不保险，又拿起电话对宋小满吩咐了几声。
而魔都某商场的地下美食城里，许慎看着手机里这串陌生的号码，久久不能回神。
自己多少年没有接过邀约电话了，他的心里顿感五味杂陈。
其实，他刚才很想答应下来。
但是他不能。
所有人都误会他了，包括赵立在内，他们都以为他一次次拒绝邀约，是当年爆仓受到巨大打击，看透了世情，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缘由。
当年爆仓之后，他其实没有立刻放弃。心底还存着一丝不甘，曾试着复盘行情，重新试仓。
最开始一切还好好的，可只要屏幕上的行情数字开始跳动波动，那种崩盘的恐惧就会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震颤，心跳急剧飙升，窒息感涌上来，脑子更是直接一片空白。
他看过医生，医生告诉他，这是交易带来的应激创伤。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是他不想继续干这一行，是生理上已经扛不住盘面波动带来的冲击。
他不敢接下苏念抛来的机会，因为一旦面对跳动的行情，他就会再次失控。
到时候，自己还得辞职。
许慎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沉沉。
曾经那个风起云涌的资本战场，对他而言，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
4月23日，农业部一季度经济发布会如期召开。
发布会通报的数据一经公开，瞬间在财经圈和农业行业掀起很大的波澜。
国内生猪与能繁母猪存栏连续三月大幅下滑，3月生猪存栏同比下跌18.8%，能繁母猪降幅更是达到21%。
在猪瘟的持续冲击下，一大批散户已经清栏退场，行业内普遍预判，半年之后，全国的猪肉供给会出现巨大缺口，猪价到时候将迎来一轮暴涨。
随着消息快速扩散开来，原本少有人看好的生猪养殖赛道，一夜之间被无数资本盯上，成了香饽饽。
当天下午，魔都财经大学也临时召开了小型专题讨论会。
会议室里除了几位教学主任外，创业大赛的初审团老师也悉数到场，气氛和往日的沉闷截然不同，今天处处透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刚刚刷屏全网的生猪产能下滑新闻，成了整场会议里唯一的主题。
张主任手里拿着平板，页面还停在最新的官方发布会通报上，眼底满是庆幸与激动，语气忍不住感慨:
“今天这条新闻一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亏当初学院顶住压力，没把苏念的项目给刷下去，还把创业大赛的一等奖给了她！”
他抬眼看向在座众人，语气越发动容:
“你们是不知道，当初创业大赛的结果一出来，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魔都的其他高校都在暗地里笑话我们。”
“说我们是财经名校，却自降身价，把一等奖给一个‘下乡养猪’的大二学生，还说我们胡闹，不务正业，还说大学生养猪就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
“现在呢？！”
张主任的指尖重重点着屏幕上的官方数据，声音都高了几分。
“农业部的最新数据，生猪和能繁母猪断崖式下跌，和苏念同学当初参加比赛，写在计划书里的数据，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
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此刻的心里只剩震撼。
谁也没想到，短短数日，官方实锤，全盘印证了苏念当初的预判。
而且比官方还提前一个月预判到了，这是什么眼光？
张主任说完，长舒一口气，满脸欣慰，
“这孩子，是真厉害。眼光、格局，还有行业敏感度，完全不像一个大二学生……不对，是完全不像一个本科生，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们这些老师还厉害。”
他顺势敲定安排：“原本定的五月中下旬下乡晋南市考察。要我看，也别下个月了，我建议提前，即刻筹备出发。趁着这股风口，去实地核验她的创业项目。另外，学校的那一百万创业扶持基金，也不用等最终评审了，这次考察落地之后，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直接提前拨付给苏念。早一天给，她的猪也能早一天进场。”
张主任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的众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随即张主任目光一转，径直落在坐在角落的王老师身上，带着几分打趣。
“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