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手术已经平稳进行了三个小时。
手术室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消息。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漫长的等待，足以磨平所有人的镇定。
许慎白天送了一天餐本来就很累，再加上下午大悲大喜的起伏，这下彻底掏空了他所有力气。
许慎终于撑不住了，他缓缓走到长椅边坐下，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惫。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苏念。
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低声开口:“苏总。要不你先回去吧。”
苏念抬眼看向他，没有立刻应声。
“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许慎声音沙哑，眼底藏着不安，“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必要陪着我在这里熬。反正护工你也安排好了，后面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他其实还有话没说出口。
苏念本就没有义务陪在这里，她已经为自己和儿子付出太多了。
自己面对着她，那份愧疚就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他，苏念每多待一分钟，他的内心就多一分煎熬。
苏念还以为他是真怕自己累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差这几个小时。”她语气平静道，“等手术结束后我再走，这样心里也踏实。”
许慎抿了抿唇，还想再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一旁的宋小满看着熬了许久的苏念，忍不住出声劝道：“苏总，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等着就行。”
苏念看向宋小满，瞧见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摇了摇头，安排道：“小满姐，你去附近酒店开一间房，把位置和房号发我。你先去休息，等这边事情落定后我再过去找你。先开半个月，后面这间房就留给学长休息用。”
许慎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苏总，我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骑电瓶车一会儿就到，不用这么破费。”
苏念看向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学长，别推辞了，听我的就行。”
许慎看着她，喉头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推辞又默默咽了回去。
宋小满见苏念主意已定，便没再多说，应声起身：“好，那我现在过去办理。”
看着宋小满转身离开的背影，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许慎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苏总，你没必要为我考虑这么多。”
苏念目光依旧落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淡淡回道：“不是单单为你。星禾术后在IcU待着，什么时候出现突发情况也说不准，你来回奔波太耗精力，有个地方能让你临时歇脚，关键时刻才能赶得及。”
许慎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苏念说得在理，可这份细致周全，实在不像两人初次见面该有的样子。
对方的表现貌似热情过头了，如果说她是看中自己能力还说得过去，可自己已经把底牌向她摊开了啊，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
他从前也是站在高处运筹帷幄的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这样全盘接受别人的照拂，甚至连休息的地方都要对方费心安排。
“……谢谢你。”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但这份帮助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他由衷地道了一句谢。
苏念没有再接话，视线重新落回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时间依旧缓慢走着。
许慎强撑着困意，不敢闭眼，生怕一合上眼，就错过医生出来报消息的瞬间。
可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朝他袭来，可能是神经绷到了极限，浓厚的睡意终究还是压垮了他。
许慎靠着椅背，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苏念倒不瞌睡，拿出手机和宿舍几人简单聊了几句，没多久就收到宋小满发来消息，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许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放轻了动作，静静陪着他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门上的指示灯也随即变了颜色。
苏念立刻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浅睡中的许慎也猛地惊醒，他跟着站起身，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茫然，仅仅过了一秒，他就盯着手术室的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沉闷：“是不是……要出来了？”
他刚说完，手术室的大门，就从里面缓缓打开。
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着疲惫，笑着对两人点了下头。
许慎快走几步上前，心脏像擂鼓一般，声音有一丝紧张：“医生，我孩子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供心复跳稳定，血管吻合都没问题。”
医生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松快，“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要直接送IcU观察，重点盯排异反应和感染，未来七十二小时才是高危期。”
许慎的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复只有两个字：“谢谢……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该做的。”医生交代着后续注意事项，“等会儿孩子会推出来，你们家属不要上前触碰，先跟着转运团队去IcU门口，后续的探视时间和用药方案，护士待会会跟你们细说。”
话音刚落，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许星禾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仪器的管线连在身上，一旁的监护屏幕跳动着平稳的波形。
许慎放轻脚步跟在旁边，目光牢牢黏在儿子的脸上，不敢伸手碰，只有死死咬着牙，把哽咽压在喉咙里。
他跟着转运的队伍往IcU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苏念。
见她正和医生低声交谈什么，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依赖，想叫她一起过来，斟酌片刻，还是忍住了。
明明才认识短短几个小时，可只要苏念在旁边，他悬着的心就能安稳几分。
等许慎跟着队伍走远，苏念才压低声音对医生说：“医生，抗排异的药一定要用最好的，不用顾虑费用。”
“明白，我会安排的。”医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她，“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