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脸色比方才还难看：“邪灵之躯？他体内藏着一尊邪灵？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一尊邪灵？”
柳如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剑尊，您知道这事？”
剑老头没吭声，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盯着峰顶冲霄而起的那道暗红身影，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这小子身上有猫腻，可他没想到，那猫腻大到这个地步。
何止急了：“剑尊，他这邪灵之躯一旦暴露，仙盟那边……”
“先别管仙盟。”
剑老头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沉：“那小子自己选的这条路，他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了，如今的神日界到处都是邪灵在攻伐，我天门山来了一头不也正常？仙盟那群家伙，现在哪里有空到这里来！”
峰顶上空，陆星提着混沌雷剑冲进四柄大剑的封锁圈里，暗红色的剑煞与四色剑光绞在一处，整片天穹都被搅成了一锅粥。
四柄大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的道则纹路亮到极致，剑光一重接一重地压下来，可陆星这回不躲了，邪灵之躯硬扛着道则碾压，混沌雷剑一剑接一剑地劈，劈得四柄大剑的剑身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娘的！”
陆星彻底发狠，双目赤红，脸上全是化不开的癫狂。
“这么折腾老子是吧？今天，老子就彻底领教一下，看你们这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杀！！！”
陆星提着混沌雷剑，径直扑向那柄虚无大剑。
四柄大剑悬在天穹四方，可真正让他觉得最要命的，就是那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无之剑。
剑光扫过，连存在本身都能抹去，挨上一星半点，血肉、仙力、仙魂，从那一处开始便彻底没了。其余三柄，空间裂面、时光倒错、生死绞缠，凶则凶矣，可至少看得见、摸得着，能挡能扛。
唯独这虚无之意，挡无可挡，扛无可扛。
那就先打它。
陆星冲上去的时候，混沌雷剑的剑势跟他的混沌剑体越来越合，暗红的邪气灌进剑身，与混沌雷霆搅成一色，剑劈出去，雷霆跟着走，邪气顺着剑锋往剑身上缠，剑势越劈越凝，越劈越重。
他一剑劈在虚无大剑上，剑身撞在一处，混沌雷霆炸开一片，那柄大剑的剑身上裂开一道细纹，可细纹刚裂开，虚无道则便自行弥合，眨眼间又光洁如初。
他又劈了几剑，每一剑都能劈开一道裂纹，可每一道裂纹都会被虚无道则自行吞掉，那柄大剑就像一片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劈进去多少，吞掉多少。
陆星越劈越急，四柄大剑可不给他专心对付一柄的机会。
身后，空间裂面已经劈了过来，他反手一剑去挡，剑势刚起，就被那道裂面削去半截。
侧面，生死剑光绞到，他侧身避开，肋下还是被扫出一道口子。
头顶，虚无剑光淡得像一缕烟，慢悠悠地飘过来，他不得不撤剑回防，把混沌雷剑往上一横，雷霆炸开一片，才把那缕烟顶了回去。
打一柄，另外三柄立刻补上，滴水不漏。
陆星被四柄大剑轮番绞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邪灵之躯的暗红皮肤被犁开一道道口子，血水混着邪气往外淌。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心里头那股狠劲被磨得快要炸出来了。
半空中，何止看得心都揪紧了。
“这小子撑不住了！”
他急得直搓手：“他专挑那柄虚无大剑打，可另外三柄的攻势也太凶太狠，他根本腾不出手来！剑尊，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活活磨死不可！”
大长老也急了：“剑尊，弟子觉得该出手了，十二天门剑弑大阵已经备好，强行切入，把他捞出来！”
几位峰主跟着附和，纷纷催动剑印，阵纹亮了起来。
剑老头眉头紧锁，盯着峰顶那道被四柄大剑轮番轰击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陆星背后那道龙纹图腾猛地亮了。
暗金色的龙纹从尾椎一路烧到后颈，龙首高昂，龙目怒睁，一声极其苍茫的龙吟从图腾深处炸了出来。
一道暗金色的龙魂冲天而起，龙身盘绕，龙爪狰狞，周身裹着混沌祖龙的真血气息，一出现便将整片峰顶的剑煞压得一沉。
那龙魂张嘴一吐，暗金色的龙息如同一道洪流，迎着三柄大剑的剑光撞了上去。
空间裂面被龙息一冲，裂口合拢。
时光尾迹被龙息一裹，流速一滞。
生死剑光被龙息一绞，生死二气散了大半。
虚无剑光最阴，可那龙息里裹着祖龙真血，虚无之意撞上去竟被生生顶了回来。
三柄大剑的攻势，被那道龙魂硬生生拦了下来。
半空中，何止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那是……龙魂？”
大长老眯着眼看了两息，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那龙魂的气息……混沌祖龙的真血，龙族本源之力，这是……这是大禹仙朝伏龙仙脉底下镇压的那尊黄金圣龙！”
周铁剑嗓门都出毛病了：“黄金圣龙？那不是被镇压在仙脉之下吗？怎么跑到陆星身上去了？”
柳如烟也愣了：“那龙魂分明是认了主的模样，黄金圣龙认陆星为主了？”
何止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小子……连黄金圣龙都收了？”
剑老头盯着那道龙魂，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很久才吐出一口气：“难怪这小子敢往死里折腾，原来身上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峰顶上，陆星得了敖钦的龙魂相助，三柄大剑的攻势被暂时拦住，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那柄虚无大剑了。
他把混沌雷剑往虚无大剑上一劈，剑身撞在一处，混沌雷霆炸开一片，虚无大剑的剑身上裂开一道大口子，可那道口子刚裂开，虚无道则便自行修补，眨眼间又合拢了。
他又劈了几剑，每一剑都能劈开一道口子，可每一道口子都会被虚无道则自行吞掉。
他打得越快，吞得越快，那柄虚无大剑就像一片永远填不满的深渊，怎么劈都劈不崩。
“娘的，打不碎？”
陆星急了，敖钦的龙魂虽然拦住了三柄大剑，可龙魂也在挨打，撑不了太久。
他红着眼盯着那柄虚无大剑，连连喘气，目中凶光也越发疯狂！
打不碎，那就吞了它！
他左手一翻，道一真录全力运转，五指扣在虚无大剑的剑身上，一股吞噬之力从掌心涌出，把剑身上的虚无道则往体内扯。
那柄大剑嗡的一声，剑身剧烈震颤，虚无道则拼命抵抗，可道一真录的吞噬之力太过霸道，硬生生从剑身上扯下一缕虚无之意，灌入陆星体内。
“陆星！”
楚辞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你疯了？那是虚无道则，吞下去会把你整个人都消融掉的！”
“不吞也是死，吞了还有一线生机！”
陆星咬着牙，道一真录催到极致，一口接一口地从那柄大剑上扯下虚无之意往肚子里吞。
那虚无之意入体，他半边身子立刻开始消融，皮肉、筋骨、甚至仙魂都在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可道一真录不管这些，它只管吞，吞完了再炼，炼化了再融进混沌剑体里。
半空中，何止脸都白了。
“他真吞了？他真把那柄虚无大剑往肚子里吞了？”
大长老急得直跺脚：“快拦住他！那虚无道则吞下去，他整个人都得化成虚无！”
几位峰主齐齐催动剑印，十二天门剑弑大阵的阵纹亮到极致，准备强行切入。
剑老头猛地抬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
“剑尊！”
何止急了：“再等下去他就化成灰了！”
剑老头盯着峰顶那道半边身子已经虚化的身影，声音很沉：“他自己选的这条路，让他走完。”
峰顶上，陆星半边身子已经虚化了，可他的混沌剑体也在疯狂运转，一边消融，一边吞噬，一边重塑。
道一真录把虚无道则嚼碎了往混沌剑体里塞，混沌剑体又把那些虚无之意吞进去，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虚无，可那股虚无之意里又透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剑意。
他在吞那柄大剑，也在把大剑的道则吞成自己的道则。
嗡！
突然间，整片天地忽地一颤。
在何止等人的感知中，陆星像是突然消失在原地。
若非还能清楚看到陆星的身影，他们甚至以为陆星已经离去了。
“怎么回事，我竟感应不到那小子的存在！”
“不可能！”
大长老连连摇头，脸上全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的神色。
“虚无剑尊何其强大，即便他早已坐化，可他的剑道还在，剑势还在，又怎么可能被这小子如此轻易便将其炼化吞噬？这根本做不到！”
另一边。
敖钦的龙魂，借着那庞大的邪气龙脉，如今倒也能够和另外三柄大剑周旋一二。
可即便只是虚无剑道，也不是陆星能够抗衡的！
“这个混账小子！”
何止脸色难看，忍不住怒骂出声：“未免也太乱来了些，这种程度的剑则，是他能染指的吗？”
即便四柄大剑并未真正爆发其威能，也不是他能招惹的，偏偏这小子不仅主动挑衅，还一口吞了虚无大剑，真是找死！
“先想办法救人吧！”
大长老面色阴沉，也不再理会剑老头：“我天门山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的好苗子，即便我等全部战死，能换他出来也是值得的！这小子不错，老夫觉得，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定能带着我天门山重新冲出神日界！”
其他人面色惊诧，却也并未反驳。
陆星的天资是他们亲眼所见的，这小子在剑道上的潜质，比起他们强了太多太多！
“那便都准备好吧！借着十二天门剑弑大阵的力量，我等共同拦下另外三种剑道，即便三柄大剑彻底爆发，想必也能将其拦下，只是那被他吞下的虚无大剑，我等也无能为力，只能靠他自己了！”
众人心情无比沉重。
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