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劈在主峰上，殿宇塌了一片，可主峰的剑意跟着凝了几分。
第三道、第四道劈下去，十二座剑峰一座接一座地被雷光犁了一遍，山上草木风景全被轰成了焦土，可那些剑峰本身的气息，却一道比一道凌厉。
淬到后来，十二座剑峰往那儿一杵，气息齐刷刷往上一拔，像是十二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比先前更像剑修圣地了。
九天之上，世界壁垒的缺口被司空曜一点一点修补，越缩越小，混沌气息涌进来的也少了。
劫云失了补给，威能跟着往下掉，雷光越来越稀，越来越薄。
陆星扛着最后几道雷，忽然觉得体内力量一涌，境界壁障上那道裂痕又扩了几分。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劲头，眉头一挑。
“这感觉小爷好像要突破了。”
陆星心头微动，赶紧扭头冲剑老头道：“老爷子，快，假装把我压在山底下，然后带着天门山回旧址去。”
剑老头心领神会，刚要动手，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你那个捞东西的灵诀呢？再施展一回，神日天原都烂成这样了，留下的好宝贝肯定不少，捞一笔再走。”
陆星翻了个白眼：“早用过了。”
“用过了？”
“混沌雷劫轰下来那会儿，我一边扛雷一边就把聚宝灵诀撒出去了。”
陆星啧了一声，心满意足道：
“神日天原被轰烂了大半，那些镇在禁制中的诸多无主之物，全让小爷卷进阴阳界了，你现在才去翻，连根毛都找不着。要不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呢，就你这反应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他娘”
剑老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算了，你小子心都是黑的，我跟你计较个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己袖子里摸了摸，把随身带的几个储物袋往怀里又塞了塞。
陆星瞅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老夫得守好自己的口袋。”
剑老头一脸警惕：“跟你在一块儿，不防着点不行。”
陆星哭笑不得：“小爷什么时候偷过你东西？”
“你连神日天原都敢趁火打劫，还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斗了两句嘴，剑老头不再废话，抬手一剑劈下，剑势裹着混沌雷劫的余威，轰在天门山主峰上。
陆星顺势往山底下一钻，剑老头一掌拍下，把半座主峰压在他身上，作出一副将他镇压在山下的架势。
做完这些，剑老头转过身来，脸上那点嬉笑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冲着九天之上就嚎了起来。
“界主既然不肯出手相助，小老儿我自己想办法！”
他一边嚎一边把天门山从地上重新举起来，十二座剑峰黑压压一片扛在肩上，转身就往虚空里钻。
“小老儿我自己带这该死的邪灵走，不劳界主费心了！”
司空曜正忙着修补世界壁垒，眼睁睁看着剑老头举着天门山破空而去，气得眼睛都红了，想拦，可手上的事没做完。
他咬了咬牙，硬是没动，只是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难看至极。
剑老头举着天门山钻进虚空，混沌雷劫的余韵也跟着隐入虚无，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神日天原上，只剩一片废墟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仙尊。
世界壁垒的缺口终于合上了。
最后一缕混沌气息被封死在壁垒之外，司空曜收回双掌，界核的力量也重新回归地底深处。
他站在九天之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神日天原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白玉广场碎成了蛛网般的裂纹，宫阙楼台塌了大半，灵田药园被雷火犁成了焦土，地底的灵脉断了好几处，地气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天原上的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连他唤来的那三尊仙尊都折在了雷劫里，他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道场，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剑老头临走前那几声嚎，仿佛还在耳边打转。
“界主因何投敌？”
“界主既然不肯出手相助，小老儿我自己想办法！”
司空曜站在废墟上，胸口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远处传来的那些声音。
神日界各处的仙尊还没散，隔空喊话的、暗中议论的、冷眼旁观的，一声接一声往他耳朵里钻。
“司空曜把壁垒修好了，可神日天原也毁得差不多了。”
“修好了又如何？他那一刀劈向自己人的时候，我等可都看见了。”
“这样的界主，还值不值得信？”
“邪灵之祸蔓延至今，他身为界主，不想着除邪，反倒对自己人下手”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寒心。
司空曜听着听着，胸口那股怒气越积越重，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扶着残破的宫墙，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混账”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不知是在骂剑老头，还是在骂那些隔空喊话的仙尊。
另一边。
天门山轰隆一声落回旧址，十二座剑峰往地上一杵，气息比先前凌厉了不知多少。
剑老头还没落地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声音裹着剑意，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神日界。
“何止！大长老！快！十二天门剑弑大阵，给我摆上！”
何止正带着众弟子在山脚下候着，闻言一愣：“剑尊，这”
“别废话，赶紧摆上！”
剑老头根本不给他问话的机会，转头一指陆星，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既然界主不肯相助，咱们天门山拼死也要杀了这尊皇邪灵！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天门山灭！”
何止和大长老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变了。
“剑尊，陆星他真”
“快！”
剑老头这一声吼得又急又厉，何止不敢再问，一挥手，十二位峰主齐齐掠出，各据一方，剑印往天上一抛。
十二枚剑印升空，阵纹铺展，十二天门剑弑大阵全面爆发，方圆百里全被可怕的剑势笼罩。
剑网密如罗筛，剑气纵横交错，连空气都被绞得吱吱作响。
可何止越摆阵越觉得不对。
他偷偷瞄了一眼剑老头，又瞄了一眼被剑老头押在山脚下的陆星，压低声音凑过去：“剑尊，这阵真往陆星身上招呼？”
剑老头正嚎得起劲，闻言抽空瞪了他一眼：“演戏会不会？”
何止一滞。
大长老在旁边也听见了，脸上那点惊惶瞬间收了，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扯着嗓子就喊：“剑尊说得对！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诛了这邪灵！”
其他几位峰主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可见何止和大长老都这么喊了，也跟着纷纷叫嚷起来。
“诛邪灵！”
“护天门！”
“杀！”
剑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冲着山脚下被镇压着的陆星，扯着嗓子又嚎上了：“邪灵霍乱我界，残害万灵，受死！”
天门山上，十二天门剑弑大阵全面爆发，方圆百里全被可怕的剑势笼罩。
从外面看，天门山打得天昏地暗，阵中剑光一道接一道地炸开，轰得山石崩裂、地动山摇，那叫一个惨烈。
可阵里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何止凑到剑老头身边，压低声音问：“剑尊，到底什么情况？方才您那一嗓子嚎得跟真的一样，我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剑老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就讲上了：“嘿嘿嘿你们是没看见，老夫举着天门山往神日天原上一杵，司空曜那张脸，啧啧，黑得跟锅底似的！老夫劈一刀，他脸黑一分，老夫再劈一刀，他脸又黑一分！”
大长老听得直乐：“然后呢？”
“然后那小子！”
剑老头一指山脚下的陆星：“这小子拿混沌雷劫往司空曜脑袋上引，一道接一道地轰，轰得司空曜面目全非，头发都燎了半边！他唤来的那三个仙尊，太虚真人、厉无咎、钱通，全让雷劫给劈没了！”
“劈没了？”
周铁剑嗓门都亮了：“三尊仙尊，全没了？”
“全没了！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
何止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该！活该！让他们跟咱天门山作对！”
柳如烟也忍不住弯了嘴角：“那司空曜呢？就这么放他修好了壁垒？”
“修是修好了，可神日天原也毁得差不多了。”
剑老头嘿嘿一笑：“老夫临走前嚎的那几嗓子，神日界各处的仙尊全听见了，一个个隔空喊话质问司空曜，把老东西气得当场吐了血！”
“吐血了？”
“吐了！暗金色的血，喷了一地！”
何止等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日来被混沌雷劫撵着跑的憋屈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浓烈的气息波动。
陆星盘坐在天门山主峰之下，周身气息暴涨，丹田里那道境界壁障终于碎了。
一股磅礴到极点的力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灰白色的混沌之气裹着五股道则之力，搅成一团五彩斑斓的洪流，直冲九霄。
仙尊境一层。
陆星猛地睁眼，咧嘴一笑，浑身力量一涌，往四面八方荡开。
轰
何止等人正笑得欢，冷不防一股巨力拍过来，十二个人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齐齐被掀飞出去，撞在剑峰上、摔在石阶上、滚进草丛里，狼狈不堪。
十二天门剑弑大阵被那股力量一冲，阵网撕开一角，十二枚剑印嗡鸣不止。
何止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满脸震惊：“什么情况？就算方才分神了，也不该被这么轻易掀飞才对！”
大长老也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脸色发白：“这小子仙尊境一层，怎么力量这么离谱？”
陆星从山脚下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贱兮兮一笑：“诸位前辈，不好意思啊，刚突破，没控制住。”
何止瞪眼：“你成功了？”
“成了。”
陆星咧嘴，指了指脚下：“仙尊境一层，稳稳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十二座剑峰，忽然想起什么，冲何止招了招手：“何止前辈，你也来天门山上感受感受。”
何止一愣：“感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