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就在这时，虚无中响起一声轻叹。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从虚无中缓步走了出来，一袭青灰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绣着一道极细的金线云纹，面容寡淡，眉眼低垂。
他一出来，仙盟那群仙圣顿时连连叩首，看向剑老头的神情都凶横了不少。
“见过巡察使！”
周边，其他人也是眉眼一挑。
“是他？”
有人认出他来，低声议论：“仙盟的巡察使，沈渡舟，晋入仙尊境八层已经很久了吧？平日里从没他的消息，没想到今天竟然也来了！”
沈渡舟走到人前，先冲剑老头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剑前辈，这么久没见，前辈的火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
剑老头斜了他一眼：“哪里来的东西，怎么不继续躲着看热闹了？怕我真把你这群崽子给杀了？”
“奉命巡查，谈不上什么凑热闹。”
沈渡舟笑了笑，那笑容客气，话却丝毫不让。
“前辈那一剑，晚辈是信得过的，可诛邪台既然都请来了，总得有个交代，这不止是给仙盟一个交代，也是给今日在场的诸位道友一个交代。”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神日界如今邪灵四起，人心惶惶，今日若因天门山一句话便撤了诛邪台，往后别处再验出邪灵，人家也学一句邪灵伏诛，那我仙盟还怎么办事？前辈认为，是不是这个理？”
剑老头看着他，冷笑。
“这么说，你今天是非要找个邪灵上那诛邪台是吧？行！老子说过了，那邪灵已经被砍得灰飞烟灭了，你要是有闲心，也可以自己去挖出来，去你那台子上摆摆！”
沈渡舟目光微凝。
灰飞烟灭？
若真有邪灵死在这里，这片天地断然不会这么干净，这老东西就是在窝藏那邪灵。
可让他头疼的是。
那天门山之下，却始终察觉不到半点邪灵的气息，这让他无从下手！
正为难之际，围观的人群里却有人冷笑出声。
“巡察使若是一时看不明白，贫僧倒是能提供些线索！”
一个身披暗红袈裟的老僧排众而出，枯瘦面容，双目亮得吓人，他冲沈渡舟拱了拱手。
有人认出他来，低声议论：“竟是金刚宝刹的人，寂灭佛尊的座下弟子，法号嗔痴。”
“哦？”
沈渡舟转眸望去：“不知这位佛门仙友有何指教？”
嗔痴冷笑，目光一转，落在陆星身上。
“巡察使有所不知，这小子最先出现在天魔宗，也是有邪灵气息相伴！他走到哪里，祸事就起到哪里，哪里就有邪灵的气息，就连今日也是如此！巡察使大人，我想，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嗔痴和尚话音一落，身后立刻有人帮腔。
“还真是，这小子从露面起就跟邪灵扯不清，天魔宗、战神宫，哪一回没他的影子？”
“仙盟还重点关照过他呢，诸位忘了？”
“偏偏每次都让他逃过去了，今天的皇邪灵也是不知所踪，他却站在这里，要说他和邪灵无关，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要我说，诛邪台就在这儿，他若心里没鬼，上去走一遭便是，怕什么？”
一声接一声，越说越起劲。
方才还退得远远的修士们，这会儿又凑了上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星身上。
陆星站在坑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在骂娘。
这该死的秃驴，真会挑时候。
嗔痴和尚冲他扬了扬下巴：“陆星，敢不敢让诛邪台验一验？”
天门山这边先炸了。
“放你娘的屁！”
大长老往前一步，冰冷目光扫视全场。
“陆星乃是我天门山的麒麟子，是我等共同教导的弟子，是我天门山复兴的希望！你们胆敢污蔑他是邪灵，就是同我天门山过不去，就是不想让我天门山好起来！”
其他人听得面面相觑。
复兴的希望？
你天门山什么时候衰落过了？复的哪门子兴？
怕你天门山好起来？
你天门山聚拢一群疯子一样的剑修，看谁不爽就去打谁，你们还要好成什么样子？
有人皱眉开口：“这位道友，我等也不过是想…”
“给老夫闭嘴！”
大长老冷哼，剑势翻涌，遮蔽半边天穹。
“查验？仙盟先前就已经验过他数次，破邪神盘照过，破邪血阵也走过，甚至连顾天枢那老狗也亲自看过他。这么多人都查不出来，就说明陆星他是清白的，我天门山没义务陪你们一验再验。”
何止也冷笑：“我天门山的人，凭什么你们说验就验？是不是都觉得我们提不动刀了？”
嗔痴和尚却不慌不忙，双手合十，宣了口佛号：
“阿弥陀佛！”
“诸位道友此言差矣！仙盟镇守天下，诛邪除魔，就是需要万灵鼎力相助！邪灵诡谲，今日验过，明日就未必干净，多验一次，多一分稳妥。况且…”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配合仙盟查验，乃是神日界修士应尽的义务，不肯配合，旁人看着，难免要往心虚上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听着还挺占理。
人群里果然有人点头。
“嗔痴大师说得在理，验一验而已，又不掉块肉。”
“是啊，若真清白，走一趟诛邪台又怕什么？反倒显得坦荡。”
“我听说仙盟早年间也验过他，那时候没事，现在再验一次，不也一样？”
“对嘛，清白的话，上一次诛邪台也没什么问题。”
那些方才还躲得远远的修士，这会儿又凑了上来，一道道目光落在陆星身上，不再全是看热闹，里头已经多了几分审视。
仙盟那中年仙圣也顺势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天门山的道友，我等并非有意为难。诛邪台验过，清白便还他清白，此事就此揭过，对谁都好。若执意不肯验，今日这么多道友看着，反倒不好收场。”
他又补了一句：“我们也是为神日界亿万生灵着想。”
“好好好！”
何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镇岳剑势冲天而起，整座天门山的剑意都被他这一下带得往上一涌，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人的锋芒。
他抬手一指嗔痴和尚，话语间满是杀意：“来，你再说一遍？”
大长老也动了，沧溟剑意千变万化，在头顶铺开一片剑网，冷声道：“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天门山好欺？”
周铁剑更直接，重剑往地上一插，指着人群里几个帮腔最凶的：“刚才是谁说的？站出来，跟老夫当面说！”
那几个被指的修士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人群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佛号。
“阿弥陀佛。”
佛光涌起，一尊深灰色的佛像在人群后方立起，直插天际，虽不如天门山上的剑势那般恐怖，却也让人安心不少。
“谁？”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身披灰色旧袈裟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嗔痴身后，面容枯槁，双目半阖，周身气息却浑厚得吓人。
寂灭佛尊。
他没看何止，也没看剑老头，只是冲着四周淡淡开口：
“天门山这般阵仗，是要做什么？验一验而已，百般推脱，反倒让贫僧看不懂了。心里没鬼，何惧一验？”
这话一落，原本有些动摇的人群又重新稳了下来。
方才退意明显的仙盟诸人，瞧见这一幕，腰杆又直了。
那中年仙圣上前一步，语气比方才硬了三分：“寂灭佛尊说得在理！陆星此人，从露面起便处处蹊跷，几次三番与邪灵纠缠不清，今日诛邪台已至，验一验，清白便还他清白，天门山却横加阻拦，这又是何道理？”
他声音一扬：“若天门山没有鬼，让陆星上诛邪台试试便是！”
人群又嗡嗡起来。
天门山上，何止等人彻底压不住了。
十二座剑峰的剑意齐齐冲天而起，在天穹上凝成一片剑云，压得方圆百里都暗了几分。
天门山的弟子们一个个手握利剑，杀气腾腾地盯着山下，只等何止一声令下。
剑老头站在最前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寂灭佛尊，扫了一眼仙盟诸人，又扫了一圈那些帮腔的修士。那张懒散的脸上，杀机凝现。
“行，都想死，那就都别活了！”
轰隆！
一方剑域从九天落下，瞬间吞没了场上所有人的嚣张气焰。
就连寂灭佛尊凝聚出来的那尊寂灭佛像，也在顷刻间被震碎。
“你！”
众人面色骤变。
这一刻，那老头的杀意，浓郁到吓人，谁也不怀疑，他真敢杀了场上的所有人！
“剑老头！”
有人怒吼：“你想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真想赶尽杀绝不成？”
“聒噪！”
剑老头冷哼，心念一动，刚刚开口的人就已经尸首分离。
剑指微抬，整个剑域瞬间躁动。
所有人面色大变，纷纷惊退，想要逃出这方剑域。
没有人怀疑，一旦那老家伙的剑指落下，场上所有人都得死，包括沈渡舟，包括寂灭佛尊本人！
就在所有人都仓皇逃窜的时候，陆星却走上前，压下了剑老头的剑指。
“老头，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剑老头微微皱眉，看向陆星，不解传音道：“小子你别不知好歹，我这可是在帮你！你断不可能逃得过诛邪台的感应，只要我把这些人全杀了，你就不会暴露，日后自然也没人再敢验你的身份！”
“无妨！”
陆星笑了笑，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诛邪台：“我还真就想看看，那玩意究竟能不能发现得了我！剑老头，我总要走出这神日界的，你不可能永远跟在我背后吧？”
“想得美！”
剑老头瞪了陆星一眼，指尖一颤，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轰落的剑域。
“试试就试试，到时候就算你真的暴露了，老夫再行灭口也不迟！”
陆星点点头，一步步走向天穹，一直走到诛邪台前才停下。
离那柄悬在半空的铡刀不到三丈，寒光映在他脸上，连眉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场上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刚刚那些疯狂逃窜的人，这一刻也停住了。
“刚刚他不还心虚得不敢上前吗？现在怎么又上去了？”
“心虚？”
陆星的目光扫向周边众人，咧嘴一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就怕心虚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