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皱着眉没吭声，扭头往剑老头那边看了一眼，却见剑老头站在最前头，赤着脚，破衣裳被风吹得乱飘，脸上那点看热闹的懒散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剑尊？”
何止凑过去，压低声音：“您老还好吧？您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啊！”
“少他娘的来套我的话！”
剑老头骂了一声，也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诛邪台，嘴里喃喃：“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他哪来的操纵印记？还是最高权限的，那东西老子都没见过！”
“什么？”
何止怔了一下，脸色迅速变得精彩起来。
“您的意思是说，诛邪铡刀异动，是被那小子操纵了？”
“废话！”
剑老头一脸不耐烦：“跟了老子这么久，连个诛邪神印都看不出来？你干什么吃的？”
“诛邪神印？”
何止脸色再度变幻。
这东西他听过，却是从未见过。
据说那东西，代表着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不仅能操纵诛邪台，更是在那个组织有着极高的权限。
可神日界本就只是九级仙界， 他就算听说得再多，也不可能亲眼见到那玩意儿啊！
再说了。
这不连你自己都没有吗？
他讪笑一声，继续厚着脸皮问道：“可问题是，那小子哪里搞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剑老头没好气骂道：“早就说了，那小子邪门得跟个鬼一样！”
何止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大长老等人听见了，也是满脸惊愕。
那小子还真是有说法！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说话。
天门山这边还在探讨陆星的来历时，仙盟那边也乱了套。
几个仙圣围着沈渡舟，七嘴八舌：“巡察使，这怎么回事？诛邪台怎么不听使唤了？”
“蠢货，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沈渡舟脸色万分难看：“那小子的诛邪神印的级别，明显比我们要高，连我的诛邪神印，都被他给抹除了！”
“连您都…”
其他仙圣满脸的不敢置信。
诛邪神印申请极难，必须立下大功劳，并且经过层层审核，才能有得到诛邪神印的资格。
且诛邪神印也有着严苛的等级制度，每往上升一级，难度都天差地别。
可现在。
他们仅有的几枚诛邪神印，甚至包括沈渡舟在内的，竟全被那小子瞬间抹除。
沈渡舟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台上的陆星。
“走，先回去！”
几个仙圣如蒙大赦，重新来到诛邪台旁边，想要将其抬走。
却见剑老头一声冷笑，剑指骤然落下。
“我让你们走了吗？”
之前收回的剑域再度落下，
方圆数十里，天地皆被笼罩。
剑域里头，剑势弥漫，牢牢锁定着场上的每一道身影。
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哪里还敢动弹半分。
“走？”
剑老头歪着头，冰冷目光扫向众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尽是寒意。
“污蔑完我天门山的人，拍拍屁股就想走？今天我要是让你们走了，往后是不是谁都敢来踩天门山一脚？”
沈渡舟脸色一变，转过身来：“剑前辈，我等奉命行事，并无冒犯之意……”
“冒犯没冒犯，你说了不算。”
剑老头打断他，冷笑道：“老子说了才算！”
他往前踱了两步，剑域跟着往里一收，压得众人接连后退。
“既然来了，就都别急着走。”
剑老头站定，慢悠悠开口：“等咱们把账全都算清楚了，诸位再离开也不迟！”
沈渡舟面色越发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剑前辈，我等奉命巡查，依规矩办事，何错之有？前辈这般行事，未免太不讲道理……”
话没说完，剑老头抬手往下一压。
剑域里那股剑压猛地一沉，沈渡舟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矮，双膝一弯，硬生生跪在了虚空里。
他脸色涨红，仙尊八层的气息拼命往上顶，顶了两下，纹丝不动。
“讲道理？”
剑老头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仙盟是非不辨，拿个破台子就想往我天门山的人头上扣屎盆子，这叫讲道理？我天门山拼了满门性命诛杀邪灵，你们一句没见尸首就敢说我等窝藏邪灵，这叫依规矩办事？”
他越说越慢，杀意却越发浓郁。
“你们做的这些事，让老夫很是生气！一个个道貌岸然，却人心不古，干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老夫甚是痛心！不如诸位全都留下来，由我天门山好好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沈渡舟咬牙抬头：“你！”
“你什么你？”
剑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
“不会就好好学，要不是老夫最近吃素，你们这些人连在这里学道理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渡舟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骂：“剑老儿，你狂妄！我仙盟总盟……”
剑老头抬手一挥。
一道剑光不偏不倚，正正轰进他嘴里，把他后半截话硬生生轰了回去。
沈渡舟满口是血，牙齿碎了大半，捂着嘴在地上翻滚，再也蹦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几个仙圣脸都白了，一个个往后退，谁也不敢再吭声。
“愣着干什么？”
剑老头扫了他们一眼，“报信去！让顾天枢多准备点学费，不然老子可就要用你们的命来抵了！”
几个仙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剑老头却直接把人摁下，冷笑道：“让你们报信，没让你们出去！”
“其他人也是如此，别让老夫把话说第二遍！”
围观那数万人脸色全变了。
“天门山这是什么意思？连我们也扣？”
“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关我们什么事！”
“你们讲不讲理？”
大长老不慌不忙升上高处，清了清嗓子，声音传得老远。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今日之事，诸位也看见了，仙盟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天门山窝藏邪灵。诸位在一旁，不问缘由，跟着起哄帮腔，这叫是非不分。”
底下顿时炸了。
“我们何时帮腔了？”
“我就是站着看！”
“天门山不要欺人太甚！”
大长老也不恼，等他们嚷完，才慢悠悠继续。
“是非不分，就得教育！诸位放心，天门山不伤人，也不扣人，留下来听老夫讲几日道理，洗心革面，把学费交了，就能走。”
“学费？！”
“什么学费？你们这分明就是强抢！”
骂声一片。
大长老转头看向旁边的钟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附近几万人听得见：“钟离啊，你看这帮人，灵智未开，冥顽不灵，方才那价，怕是定低了。”
钟离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弟子明白，那几个得加钱。”
底下一静。
静了一息，骂声又起来了，可这回骂得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有人偷偷往后退，又想起四周全是天门山的剑势，又停住了。
最先服软的是个散修，挤出笑脸：“大长老，晚辈方才多嘴，是晚辈的不是。学费……学费多少？晚辈交。”
“也不多！”
大长老满脸和煦：“老夫一看你就是明事理的人，刚刚跟着起哄，只是一时蒙了心！像你这样的孩子，只需一千极品仙晶就够了！”
“一……一千？”
极品仙晶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一些规模不大的仙晶矿脉，挖到最中心也就有个三五千的极品仙晶，一千极品仙晶已经是很多修士的一辈子了！
“大长老，这也太多了！”
“哪里多了？”
大长老笑眯眯道：“我天门山的指导，难道连着一千极品仙晶都不值吗？我这还是看在你有慧根的情况下才收这些，不然可不止这点！你再拖下去，长老我只能涨价了……”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众人。
“交得越晚，说明越是糊涂，学费只会收得更多，大伙可不要自误啊！”
“好！”
刚刚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一千枚极品仙晶，我交！”
“嗯，乖孩子，去吧！”
大长老笑眯眯地收起仙晶，把钟离招呼到身边：“钟离啊，送这孩子出去，可千万别让人出了什么意外才是！”
“遵命！”
钟离将人请出。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等等，这学费我也要交！”
“不错！”
大长老点头：“你虽然悟性差些，但好在能够迷途知返，你交一千一百枚极品仙晶就行？”
那人脸都绿了：“怎么又多了一百块？”
“你悟性差些，自然如此，再拖下去……”
“停，我交！”
扔下仙晶，他疯一样逃出剑老头的剑域。
人群安静了那么一瞬，下一刻，所有人全都冲到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我也交，我完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先收我的！”
“放你娘的屁！”
一旁立马有人把他挤到一旁：“老子比你悔悟得更彻底，我早就想来交学费了，你别跟我抢！”
“大长老，他两还在掐架，分明就没有醒悟，我完全知错了，先收我的！”
……
……
一时间，上赶着排队交学费的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挤破头也要抢着先交。
“哈哈哈哈哈……”
大长老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开怀大笑，冲着众人满意点头。
“我就说嘛，大家的禀性其实并不坏，只需稍加引导，就能迷途知返，改邪归正！来来来，排好队，都别挤，老夫向大家保证，人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众人腹诽不止，却根本没人敢去接他的话。
交完学费的，被天门山弟子领着送出去，走得飞快，头都不敢回。
陆星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好家伙。
他原以为自己够黑了，趁着神日天原被雷劈，拿聚宝灵诀卷了一圈无主之物，已经算心黑手狠。
可跟天门山这帮人一比，他那就是小打小闹。
这帮人也太不要脸了！
打着教导的旗号，把几万人堵在剑域里，一个个排队交学费，交了还得说声谢谢。
陆星扭头看了一眼何止，又看了一眼大长老，最后看向剑老头，喃喃了一句
“啧，你们天门山……比我黑多了。”
剑老头听见了，斜了他一眼：“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