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生成玩家：沈砚】
进度条从1%跳到2%。
沈砚立刻打开角色菜单，点击退出。
【是否退出当前角色？】
他按下确认。
【退出失败。】
【原因：现实同步中。】
“再来。”白露说。
沈砚没有马上点击。他先让苏芮把终端背后的电缆全部拔出，又让周野用铁棍抵住门锁，确认没有任何东西会借着退出界面进入身体。白露把他的左手按在自己掌心，逐个确认他的指节、脉搏和呼吸。
“如果我开始说不认识你，”沈砚说，“把我打醒。”
“打哪里？”
“别打右手。”
“你还挑位置。”
“右手已经不是完全属于我了。”
白露看了一眼那层灰色网格，手指收得更紧。苏芮把耳机线缠在沈砚腕上，另一头接到一台已经断电的终端。
“我不能把你拉出去。”她说，“但如果你的数据继续往上走，耳机里会出现杂音。杂音停了，就说明你彻底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别人被同步。”
她没有再解释。沈砚看着登录进度从2%跳到3%，屏幕里出现一段他没有见过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两把椅子，一把写着沈砚，一把写着沈乔。椅子之间连着一根线，线上挂着一串钥匙。
“那不是我的记忆。”沈砚说。
“所以它在给你补。”白露回答，“补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假的，但一定是它想让你先看见的。”
沈砚抬手试着划掉房间，界面没有反应。进度条却突然停住，像在等待他承认那两把椅子属于自己。
“再来。”白露说。
沈砚连续点击三次。
界面没有消失，反而覆盖了整片视野。红色的进度条从他的右手腕开始向上爬，皮肤边缘迅速变得透明。指骨、血管和跳动的血液被一层灰色网格替代。
沈砚的手指穿过了自己的掌心。
没有伤口。
却也没有触感。
“沈砚！”白露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从网格中穿过，像抓住一团冷雾。
“别碰。”沈砚说。
“我已经碰了。”
他的右手继续数据化。
【身体同步进度：12%】
服务器室的机柜里伸出一条条黑线，像无数根电缆，沿着地面缠住他们的脚。苏芮抡起伸缩杆打断两根，断口喷出蓝光，服务器室的门却纹丝不动。
“出口！”周野喊。
“没有出口。”沈砚看着地图，“这房间在副本里面。”
“那就把副本打穿！”
苏芮冲向最深处的屏幕，伸缩杆砸下去。屏幕裂成蛛网，裂缝后却露出另一块屏幕，里面仍是沈砚的登录进度。
【身体同步进度：19%】
沈砚的右手已经看不见颜色。
白露用力握住他的左手。
“看我。”
“没空。”
“看我！”
沈砚抬头。
白露的脸近在眼前。
“你现在是谁？”
“沈砚。”
“再说。”
“沈砚。”
“哪只手受伤？”
“右肩。”
“你几岁？”
“二十六。”
“你姐姐叫什么？”
沈砚的回答卡了一下。
白露没有催。
“沈乔。”
数据化的手指忽然停止。
【身体同步进度：20%】
沈砚把透明的右手按在地面，地面没有留下掌印，反而出现一圈淡蓝色的同心圆。圆圈向外扩散时，服务器室里的每个人都被标上了不同的颜色：白露是蓝色，苏芮是黄色，周野是灰色，而沈砚自己没有颜色。
“它把你当成空位。”苏芮说。
“空位也能退出。”
“你试过了。”
沈砚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右臂。敲击没有声音，数据网格里却传出一阵回响，像有人在远处敲同一面门。白露让他闭眼，逐个说出眼前人的姓名。苏芮、周野、白露，他一个也没错；可说到自己时，声音短暂地变成了系统提示。
【未注销。】
沈砚睁开眼。
“它在替你回答。”白露说。
“那就别问它。”
他把左手伸进透明右手的网格，指尖在里面摸到一根细线。细线连着服务器室最深处的屏幕，屏幕上的登录进度每跳一次，细线就收紧一分。
苏芮想剪断它，伸缩杆刚靠近，细线便分出三股，分别缠向白露、周野和她自己。
“不能硬断。”沈砚说。
“那怎么办？”
“让它只剩一个人可用。”
沈砚将透明右手压在地面的同心圆上。圆圈把三股细线全部吸回他的脚下，网格里的红色进度条随之停住。代价是他的右臂从手肘到肩膀都变成了透明，里面的血管像一组缓慢移动的字符。
白露看向他的眼睛。
“继续说。”
“她二十四岁失踪。”
“她喜欢什么？”
“喜欢把事情做完。”
“她为什么把账号给你？”
“因为……”
沈砚停住。
他想不起那一刻的完整画面，只记得一只手把登录凭证塞给他，沈乔说过“别进根目录”。那段记忆的边缘出现大片灰色空白。
【数据同步中断。】
数据化的手开始恢复颜色。
沈砚盯着自己的手，呼吸变得很重。
“它在用我的记忆做登录验证。”
苏芮听见了，立刻把终端上的电源线全部拔掉。
电源线落地，服务器室的红光没有熄灭。
“没有用。”她说。
沈砚看向黑色钥匙。
钥匙上最后一条裂纹已经爬到柄部。系统面板里，退出按钮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小图标。
【断开同步】
【需要道具：九号线终点票】
他把车票贴上图标。
车票立刻燃烧。
【断开失败。】
【票证已过期。】
“还有办法吗？”周野问。
沈砚看向服务器室的门。
门上浮出一行字。
【根目录入口尚未开放。】
这句话和主线任务完全一致。
他抬起半透明的右手，按在门上。
手掌穿过门板。
门内的黑暗像水一样包住他的手臂，数据化从指尖重新开始扩散。
白露拽住他的肩膀。
“别进去。”
“我得开门。”
“你会被吞掉。”
“留在这里也一样。”
沈砚用左手抓住门框，右手向黑暗中摸索。门后没有锁，只有一串漂浮的数字。数字排列成一个熟悉的账号。
【未注销】
他把数字拽出来。
服务器室猛地一震。
机柜里的声音同时变成沈乔。
“沈砚，退出。”
这一次，系统弹出了真正的按钮。
【是否退出当前角色？】
【确认】
【取消】
沈砚盯着确认键。
白露握住他的左手。
“如果退出能停下这些东西，就按。”
沈砚点下确认。
右手的网格瞬间扩散到手肘。
系统给出新的提示。
【退出失败。】
【当前角色存在未完成操作。】
【账号所有者身份丢失将不可恢复。】
沈砚的右手彻底变成透明。
他把手贴到服务器室的地面，透明的指骨穿过水泥，摸到一层正在移动的电缆。电缆表面没有温度，却在每一次跳动时把一段陌生画面送进他的脑子：有人坐在白色舱体里，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玻璃上，还有人把一根数据线插进胸口。
“你看见什么？”白露问。
“不是我的记忆。”
“那就别跟着走。”
苏芮将耳机贴到他的透明手腕上。耳机里传出的不是杂音，而是一阵很远的海浪声。声音里夹着倒计时，每数到七，沈砚的手指就会少一层颜色。
“它在把你拆开。”苏芮说。
“先把我拼回去。”
“我不会。”
“那就看住我别再少。”
周野用铁棍把机柜推到门边，露出后方一块被油漆盖住的维修牌。牌子上写着“监护人确认后方可释放”，下面留着两个手印，一个大，一个小。
沈砚把透明手掌按上去。大手印没有反应，小手印却亮了一下。
白露看向他：“那是沈乔的？”
“可能是。”
“别把可能当答案。”
他把手收回。透明网格向上退了一寸，像短暂保住了他，却让登录进度从19%跳到20%。
白露用纱布缠住他透明的手腕，纱布没有落下，像被网格托住。她在结上打了一个死结，提醒他这只手仍然属于他。
黑暗门后，沈乔的声音最后响起。
沈砚盯着那只透明的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掌压在白露缠好的纱布上，确认自己仍能感觉到粗糙的布纹。系统提示身份正在拆分，沈乔的声音却只问他是否终于明白。沈砚说：“你不是不让我开门，你是不想让我知道门后是什么。”门后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传来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白露把自己的姓名写在他的手腕上，墨水穿过透明网格后留下了真实的黑色。服务器室深处，某个被封存的门锁开始转动。
沈砚没有再问门后的人。他把手腕上的黑线交给白露看，白露用针线沿着透明边缘缝了一圈。每落下一针，服务器室深处的门锁就响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数他们还剩多少时间。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开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