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广播一遍遍重复。
“下一位患者，请进。”
窗后的无脸人开始敲玻璃。
白露把后院的人全部带回急诊大厅，苏芮和周野拖来两张病床堵住后门。归档会没有再出现，却把医院周围的路全部变成灰色方格。
沈砚打开地图。
医院东侧有一道蓝色门牌。
【维护通道b-17】
【状态：封锁】
“唐九说的就是这里。”
苏芮看向后门。
“走。”
他们穿过药房，药架上的瓶子全变成黑色问号。白露让护士留在大厅，自己带着沈砚、苏芮和周野进入走廊。
b-17的门在最深处。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块灰色面板。
【权限不足】
【请联系管理员】
沈砚把手贴上去。
面板没有反应。
苏芮拿出一根数据线，插进面板缝隙。
“这不是现实锁。”
“看出来了。”
“你能开吗？”
“不能。”
“那还插？”
“试试。”
门后的无脸人撞上走廊玻璃，整面墙出现裂纹。
沈砚的视野里，灰色面板下方浮出一行极小的字。
【检测到漏洞访问路径。】
【是否启用临时维修权限？】
【代价：污染值+1】
“我能开。”他说。
苏芮看向他。
“代价？”
“污染。”
“会怎样？”
“不知道。”
白露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就先开门。”
沈砚点下确认。
黑色从他的右手手腕下方浮出，沿着透明网格向上爬。皮肤没有破，却像多了一道无法擦掉的墨痕。
【临时维修权限启用。】
【污染值：1】
灰色面板变成蓝色。
沈砚把手指插进面板里，像插进一层温热的水。里面有无数条数字线，他随便抓住一条，向左拽。
门锁咔哒一声。
b-17打开。
门后的冷气扑在脸上，像地下埋着一座还没关掉的冰柜。沈砚先把手电往下照，楼梯每隔七级就少一阶，断口不是坍塌，而是整齐地被系统截掉。周野把一根钢管横在门边，防止门自动合上；苏芮则在门框上贴了一张医院病历，作为回来的记号。
“要是纸也被改了呢？”周野问。
“那就记住这里有一张纸。”白露说。
沈砚伸手碰了碰第一阶台阶。台阶表面浮出一行灰字。
【维护人员通行：需要旧服身份。】
“唐九的权限能带我们下去？”苏芮问。
“不知道。”
“你能不能换句肯定的？”
“不能。”
他把脚落下去。台阶没有承认他，却也没有拒绝，鞋底穿过一层薄薄的白光，像踩进尚未完成的地图。白露跟着走下，身后的门立刻发出合拢声。
沈砚回头，苏芮及时用伸缩杆卡住门缝。
“先别关。”
门外的无脸人撞上玻璃，裂纹顺着墙面追下来。苏芮咬牙顶住，沈砚只能加快脚步。楼梯两侧的旧照片一张张亮起，照片中的维护人员都背对镜头，唯独唐九回过头，手指抵在唇边。
他不是让人安静，而是在提醒他们别把名字说出来。
白露看见照片上的日期：“这些人后来去哪了？”
“如果记录是真的，都被调离了。”
“如果不是真的？”
沈砚没有回答。最下面一张照片的边角被烧掉，背后露出一个编号：09。编号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字，写着“不要修复缺口”。
他把照片撕下来，塞进衣袋。
门后的无脸人撞开了伸缩杆。
b-17打开。照片里的人脸全部被系统涂黑，只有最边上的唐九还能认出来。
“他真的在这里工作过。”周野说。
“他设计过这些门。”沈砚说。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声。
无脸人冲进走廊。
沈砚让所有人先下楼，自己抬起一旁的消防栓门，砸向最近的怪物。怪物的手臂穿过铁门，五指抓向他的胸口。
他用维修权限触碰地面。
【对象：走廊照明】
【状态：关闭】
沈砚把“关闭”拖成“开启”。
走廊的灯全部亮起。
怪物僵在白光里，身体边缘迅速褪色。苏芮从楼梯上挥杆，打碎它胸口的红色核心。
黑色残渣落地。
沈砚视野里的污染值闪了一下。
【污染值：1】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页。
沈砚站在楼梯中央没有动。他努力回想大厅那面墙，先想起白露，再想起苏芮，最后只剩一块被擦掉的空白。那块空白越想越大，连梁秋的脸也短暂地从记忆边缘滑开。
“你忘了谁？”白露问。
“还不知道。”
“那就从现在开始记。”她把自己的姓名牌递给他，“白露，急诊医生。你每次看见这块牌子，都念一次。”
沈砚接过牌子，指尖触到上面的字，空白才慢慢退回去。
苏芮皱眉：“维修权限不只是改门。”
“它在重写我。”
“准确地说，是借你打开的接口重写。”
沈砚看向自己的手腕。黑色墨痕已经越过小臂，边缘有很细的字符正在闪动。字符不像汉字，也不像账号，更像一串被截掉前半段的命令。
周野从楼梯下捡起一块金属牌，牌子上写着“临时维护员”。他把牌子贴近沈砚，牌面立刻变黑。
“这也能给你？”
“不知道。”
“你能不能别碰不知道的东西？”
沈砚把牌子丢回地上：“能的话，我们就不用下来了。”
控制室深处传来水滴声。每一滴水落下，墙上的城市地图便少一条街。白露用病历纸压住地图边角，防止整张图被黑雾卷走；苏芮则把唐九留下的字抄到手背。
唐九的警告停在屏幕上。
沈砚想起这句话时，脑海里又空了一格。
沈砚想起自己刚才在医院大厅写过名字，却想不起最后写的是谁。
白露抓住他。
“你还认识我吗？”
“白露。”
“那就继续走。”
楼梯下面连着一间维修控制室。控制室里放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的城市被划成七个区域，医院只是其中一个小点。
唐九留了一行字。
【别修复系统，先找能关掉系统的地方。】
沈砚拿起地图。
控制室顶部忽然传来敲击声。
白露先关掉手电，让所有人贴着控制台站。天花板上的敲击没有继续，反而从控制室四面同时响起。苏芮伸手摸向耳机，却发现耳机里传来的正是他们每个人的呼吸声。
“它在确认人数。”她说。
沈砚看向控制台。地图上的七个区域正在依次变暗，医院的白点只剩一颗，九号线的红点却越来越亮。红点下方出现一句话：维护员可选择一个区域保留。
“选择医院。”白露说。
“九号线才是根目录入口。”苏芮回答。
“医院里还有人。”
“九号线里也可能有。”
沈砚伸手按住两个区域之间的分界线。维修权限立刻弹出提示。
【同时保留两个区域，污染值+3。】
“你不能再加。”白露看着他的手腕。
“我知道。”
“那就选一个。”
沈砚看见医院白点旁边的姓名记录正在一个个熄灭，而九号线红点里有一串未知编号。系统把人和路放在同一张表上，让他判断哪一种更值得保留。
周野突然把铁棍砸在控制台上：“别让它把人写成区域。”
控制台裂开，里面露出一枚手动开关。开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只允许没有被记录的人操作。沈砚看了白露一眼，先把自己的姓名牌摘下。开关没有名称，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沈砚伸手拨动。
医院的白点没有恢复，九号线的红点却被分出一条细线，通向地下。
“它不是让我们选。”沈砚说，“它在让我们找没被列出来的第三处。”
白露把地图卷起：“那就去第三处。”
天花板上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天花板裂开一只没有五官的脸。
它看着沈砚，嘴里吐出唐九的声音。
“维修权限已记录。”
“污染值达到一，开始回收。”
控制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自动锁死。
沈砚抬手看向黑色墨痕。
沈砚没有擦掉墨痕。他先用手术剪在手腕上方划出一道浅痕，黑色墨线碰到伤口后竟停了下来。白露立刻按住他的手，骂他别拿身体试规则。苏芮翻出控制室的旧地图，发现墨痕指向的不是心口，而是墙后的一枚备用电源。沈砚把剪刀递给赵锋，自己趴到地上听墙里的声音。里面有一台机器正在倒数，每次数字减少，广播就会靠近一分。控制室的锁舌往里缩了一格。
沈砚让赵锋压住备用电源，自己把墨痕引向墙角。黑线碰到电源盒后突然分叉，一条继续往心口爬，另一条钻进控制室的广播线路。广播声立刻变得断断续续。
沈砚抬起手腕，黑色字符在皮肤下闪了两次。白露把病历纸贴到墙上，纸面的姓名被冷气吹得发皱。控制室外的撞击声越来越近，像有人正沿着他们走过的楼梯逐级下来。
墨痕正在向心口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