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广告屏上的白塔标志没有消失。
“交出账号。”男声继续说，“白塔将为所有幸存者提供安全区、医疗和食物。”
周野抬头骂道：“你先把门外的怪物清干净！”
男声没有回应他，只重复了两遍条件。
沈砚把Gm权限碎片收进背包。
“怎么联系？”
屏幕上出现一组坐标。
【白塔临时节点：星河医院】
【会面时间：三十分钟后】
苏芮冷笑。
“他们就在医院。”
“不是医院。”沈砚看着地图，“是医院上方那座塔。”
白色塔形标志在地图里投下一根竖线，竖线直通医院锚点中心。只要他们答应，白塔就能直接接管写满名字的白墙。
周野握紧断掉的铁棍。
“去不去？”
“回医院。”沈砚说，“不去见他们。”
他们穿过退去的红雾返回医院。路上没有人说话，周野一瘸一拐地抱着从商场捡回的急救包，苏芮不断回头确认红雾没有重新追上来。沈砚走得最慢，生命值停在1，权限碎片在背包里每隔几秒跳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你要是倒了，”苏芮说，“先把碎片扔远。”
“扔给谁？”
“谁都行，别让它跟你一起回医院。”
“你刚才还说不要让白塔拿到。”
“白塔和怪物之间，我至少知道怪物会咬人。”
他们穿过退去的红雾返回医院。急诊大厅的灯重新亮着，白露正在给伤员换药。
她没有问领主怎么死，只先把沈砚按在床上，重新检查生命值为一的身体。白露用生理盐水冲掉他肩上的黑灰，灰屑在水里聚成一枚微小的白塔标志。
“别碰。”沈砚说。
白露用镊子夹住标志，放进密封管：“我还没碰你。”
苏芮把摄像机残片放在桌上，屏幕里重复着领主核心碎裂的画面。每重复一次，权限碎片就亮一次，医院白墙上的名字便暗一格。
“它在消耗锚点。”她说。
沈砚伸手压住背包：“我没使用。”
“你拿着就是使用的一部分。”
周野抱着林小满走过来。孩子没受伤，却一直盯着沈砚的手。
“你的手是不是快透明了？”
“还剩半只。”
“那能不能把我送回家？”
沈砚没有回答。
白露替他回答：“先把医院守住，再谈回家。”
她把一张新的病历递给沈砚。病历的姓名栏写着“未注销”，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备注：生命体征可见，身份待确认。
“这是你的。”
“为什么不写沈砚？”
“因为纸会被他们改。”白露说，“我想看看，哪个名字能撑得久一点。”
急诊大厅外传来引擎声。她看见沈砚只剩一条生命值，脸色立刻沉下去。
“躺下。”
“我先说——”
“躺下。”
沈砚没有争，坐到病床上。白露把新的纱布压在他肩上，动作很重。
“你每次说暂时，通常就是快死了。”
“这次还剩一点。”
“我知道。”
她看见了他手掌上的黑色墨痕。
“这是什么？”
“权限的代价。”
“会不会扩散？”
“会。”
“那你还用？”
沈砚没有回答。
急诊大厅外传来引擎声。
三架白色无人机从灰雾中飞来，悬在医院上空。无人机底部投下白光，白光里出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戴着白塔委员会的徽章，脸上没有血色。
“沈砚先生。”
“你是谁？”
“白塔临时委员会成员，顾谨。”
苏芮站到白露身侧。
“你们的临时节点为什么建在医院？”
顾谨没有看她。
“因为这里有稳定锚点。”
“你们要拿走？”
“不是拿走，是接管。”
白露冷声说：“这里的人不会同意。”
顾谨终于看向她。
“协议开始后，未经管理员授权的锚点会在三小时内崩溃。你们守不住。”
地图里的白墙闪了一下。
【锚点稳定度：31%】
“你们能守？”沈砚问。
“白塔拥有能源、武装和服务器权限。”
“代价还是账号。”
“账号不是物品。”顾谨说，“它是公共资源。”
“那你们为什么不找别的在线玩家？”
顾谨沉默了一秒。
“因为只有你。”
沈砚让周野把所有人带离投影的白光范围，自己站在白墙前。白塔的协议像一层薄膜贴在墙上，墙上的姓名每被照亮一次，协议就吸收一个字。梁秋的“秋”字已经淡到只剩半边。
顾谨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签名栏，只有一块等待手掌确认的白色区域。沈砚没有靠近，先问：“交出账号以后，医院的锚点归谁？”
“归白塔管理。”
“墙上的名字呢？”
“纳入公共档案。”
“梁秋呢？”周野突然问。
顾谨的投影停顿了一秒，才回答：“已死亡角色可以被保存为历史数据。”
“我问的是梁秋。”
“她的名字会被保留。”
“不是她的名字。”
周野把断掉的铁棍抵在投影光里，棍端穿过顾谨的胸口，投影没有流血，只在胸口位置显示一个红色权限框。顾谨后退半步，第一次露出不耐烦。
“你们现在没有资格要求更好的答案。”
白露指向姓名墙：“我们至少有资格决定谁能写在那里。”
墙上剩余的名字开始闪烁。每闪一次，协议页数就少一页，像白塔正在把谈判时间压成强制执行。
沈砚问：“如果我拒绝？”
“锚点崩溃，现实区域失去保护。”
“如果我同意？”
“白塔接管所有相关权限。”
“包括我的身体？”
顾谨没有立即回答。
苏芮把摄像机对准投影：“把这句话再说一次。”
顾谨抬手关闭了她的画面。
“你们没有必要知道全部。”
沈砚盯着顾谨：“你们也不知道全部。”
顾谨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雪花里闪过一张被撕掉的名单，最上方写着“监护人”，下面的名字全部打了黑叉。沈砚只看见其中一个字：乔。名单边缘还有一枚灰色指纹，和白塔投影里的手掌印完全不同。
沈砚看着医院里的人。有人抱着药箱，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把刚写好的名字护在胸口。他们都害怕，却没有人走向白色手掌印。
医院里的人全看向沈砚。有人把协议上的“托管”圈出来，有人把“公共资源”圈出来，没人再只听顾谨的一句话。许川还把“自行进入”圈出来，问白塔是否拥有医院门锁的控制权。顾谨没有回答。许川把沉默也记进协议旁，又写下“未回答不等于同意”。
黑色公告再次出现在监护仪上。
【在线玩家：1】
沈砚让许川把监护仪上的公告拍下来，再把医院每一处仍在供电的设备列出。顾谨说白塔能保护所有人，却没有说明断电时先保护谁；白露把这个问题写在协议旁，没有让投影替他们回答。
顾谨继续说：“交出账号，白塔可以修复你的身体同步，恢复你的退出功能。你甚至可以把你姐姐的历史记录保存下来。”
沈砚看向自己的透明右手。
“你们能恢复沈乔？”
“能保存。”
“保存不是恢复。”
顾谨的脸没有变化。
“对死者来说，保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白露把染血的纱布扔进托盘。
“这里不签任何协议。”
顾谨的投影淡了些。
“那就等锚点崩溃。”
无人机向上升起，白光逐渐收回。临走前，顾谨在空中留下一个黑色窗口。
【白塔接管倒计时：00:29:59】
“到时间后，我们会自行进入。”
无人机消失。
急诊大厅里陷入沉默。
周野第一个开口。
“他们真会来？”
“会。”苏芮说，“白塔从来不邀请人，它只通知。”
沈砚打开账号面板。
Gm权限碎片旁边多出一条隐藏信息。
【权限来源：旧管理员】
【所有者：沈乔】
他刚要关闭，黑色窗口突然扩大。
【监护人信息已公开。】
【当前账号实际监护人：沈乔。】
医院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沈乔的名字。
白墙上的名字开始一行行变暗。
墙外，白塔的黑色圆孔缓缓睁开。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沈砚没有回答广告屏。他让苏芮关掉扩音，把白塔的声音录进一台旧收音机。收音机里的男声比现场慢半拍，每重复一次“安全区”，墙上的白色方框就缩小一点。白露把病历墙上的姓名撕下一张，贴到屏幕前，屏幕立刻出现短暂雪花。沈砚趁着雪花看向楼顶，那里并没有救援队，只有一排向下转动的黑色圆孔。白塔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圆孔里传出门锁打开的声音。
沈砚没有相信白塔的承诺。他让苏芮把收音机放在地上，自己走到楼顶圆孔的正下方。圆孔里落下一枚白色徽章，徽章背后刻着一行小字：持有者自动接受保护。沈砚用刀把那行字刮掉，徽章立刻变黑。白露从楼梯口赶来时，黑孔里已经伸出了一只戴手套的手。
“沈砚，交出你姐姐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