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东侧的灯全部熄灭。
病房里只剩应急灯，红色的光沿着地面一格格闪动。几个需要呼吸机的病人同时发出急促的喘息，护士扑过去检查电源，赵锋带人冲进地下室。
沈砚从东区小学回来时，正看见白露用手按住一名老人的胸口。
“备用电源还能撑多久？”
“半小时。”护士回答，“如果不接手术室。”
“接。”白露说。
护士愣住：“那重症监护室会断。”
“先接呼吸机。”
白露说完，回头看沈砚手里的灰色碎片。
“白塔？”
“他们在远程接管。”
“给他们？”
“不。”
大厅的电视再次亮起。
韩峥坐在一间光线明亮的房间里，身后立着整排服务器。和上次不同，他没有穿防护服，只穿一件白色衬衣，桌边放着一只透明的水杯。
“沈先生，恭喜你击杀区域领主。”
“你们断了医院的电。”
“是临时切断。”
“把电接回去。”
“移交权限碎片。”
沈砚走到电视前，把手掌摊开。
灰色碎片在皮肤下发光。
“这个？”
“它不属于你。”
“领主掉的。”
“领主属于公共系统，系统掉落物应由管理机构统一保管。”
苏芮从旁边走来：“你们之前说游戏已经不是个人设备能处理的东西，现在又说掉落物属于公共系统。到底是系统属于你们，还是你们只想要好处？”
韩峥没有看她。
“白塔正在维持东区剩余的电网和屏障。没有我们的控制，医院锚点会在六小时内崩溃。沈先生，你拿到的权限碎片可以改变局部规则，但你不知道它的安全边界。”
“那就告诉我。”
“这不是谈判。”
沈砚笑了一下：“你们喜欢把命令叫成建议，把抢东西叫成托管。”
韩峥的脸色没有变化。
屏幕右侧出现医院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地下发电机的燃油阀门自动关闭。接着是西侧供电线，北区照明和手术室线路依次变红。
“每隔十分钟，我们会关闭一个区域。”韩峥说，“权限碎片移交，供电恢复。继续拒绝，今晚之前，医院所有备用系统都会停。”
大厅里有人骂出声。
许川冲到电视旁：“你们不是救援中心吗？”
“我们在救援。”
“救援就是看着人断电？”
“白塔不能把有限资源浪费在无法控制的变量上。”韩峥看向沈砚，“唯一在线账号就是变量。你只要把碎片交出来，医院仍可作为临时锚点保留。”
白露把手上的血擦在病历上。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问沈砚。
“哪句？”
“医院会不会断电。”
“会。”
“碎片交出去，电会回来？”
“也许。”
“那你还不交？”许川急道。
沈砚看着灰色碎片。
权限碎片在掌心缓慢跳动，像一枚很小的心脏。它不是武器，也不是装备。它能暂停规则，能打开没有门的地方，甚至可能让一个被系统标记的人恢复身份。
如果交出去，白塔会把它锁进地下室。
如果不交，病房里的人可能活不过今晚。
苏芮靠近他：“别让他们把选择题只留给你。”
“他们已经留了。”
“那就把题目撕了。”
沈砚抬头看向韩峥：“给我一个临时方案。”
韩峥眉头微动。
“你可以把碎片交给医院公会托管，白塔远程监督。”
“监督权限多大？”
“足够保护医院。”
“也足够关电？”
韩峥没有回答。
沈砚打开自己的面板，把权限碎片的信息投射到电视屏幕上。
【权限碎片：局部规则暂停。】
【当前绑定：异常用户。】
【远程接管：不可。】
“它拒绝远程接管。”沈砚说，“不是我拒绝。”
韩峥盯着那行字，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沈先生，别把个人决定伪装成系统结论。”
“那你可以来拿。”
电视画面一闪。
医院外的白塔标记同时亮起，几十名穿白色外套的人从雨里走出来。他们没有武器，胸口却都挂着黑色圆环。
归档会和白塔一起到了。
赵锋从地下室冲出来：“电路撑不住，燃油阀被锁死。”
“还能解吗？”
“能，但需要有人去外面把主线接回去。”
沈砚看向电视。
韩峥坐在屏幕后面，声音恢复平静。
“最后一次提醒。交出碎片，医院继续亮灯。拒绝，白塔撤销东区保护。”
白露走到沈砚旁边。
“医院不是你一个人的。”
沈砚看她。
“所以别替我们决定。”白露说，“告诉大家后果。”
沈砚转身，对大厅所有人说出白塔的条件。
没有隐瞒，也没有把自己的判断藏在后面。
病床、车队、护士和幸存者都听见了。
有人说交出去。
有人说不能交。
有人抱着孩子沉默。
许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投票。”他说。
韩峥在电视里冷笑：“你们以为公共锚点的投票能改变电网？”
“不能。”许川说，“至少能让死的人知道是谁决定的。”
大厅里重新亮起一块半透明的规则板。
【是否移交Gm权限碎片？】
【是：供电恢复，权限失去公会控制。】
【否：白塔撤销东区保护，预计六小时内停电。】
投票数字开始增加。
许川把投票板转向病床，让看不清屏幕的人也能听见两个选项。白露逐个询问他们的意愿，不催促，也不替任何人把沉默当成同意。
最先按下“是”的是两个需要呼吸机的病人家属，他们认为只要电回来，什么权限都可以再想办法。紧接着，几个车队成员按了“否”，说白塔一旦接管，医院就会失去自己登记的名字。
许川把两边数字写在白板上，又把无法移动的病人单独列出。
“他们的票怎么算？”
“本人说了算。”白露回答。
“有些人不能说话。”
“那就由他指定的人代按，代按者姓名也写上。”
韩峥在电视里看着这一幕，冷声道：“你们把紧急救援变成了手续。”
白露抬头：“是你们把人命变成了条件。”
沈砚把权限碎片的信息投影到墙上，让所有人看见远程接管不可行，也看见拒绝后六小时停电的后果。没有人再把选择当成一句口号。
白露让需要供电的人先说出自己能等多久。有人只能等十分钟，有人能撑到夜里，护士把这些时间写在每张病床旁边。赵锋检查地下室的手动线路，苏芮把白塔的红色信号和医院的白线分开标记。
许川看着投票板：“如果最后平票呢？”
“规则没有写。”沈砚回答。
“那怎么办？”
“在平票以前，把所有人都问一遍。”
赵锋从地下室跑出来，手里沾着机油：“燃油阀被锁死，白塔能控制发电机，但他们不愿意先开。”
苏芮指着屏幕：“因为他们要让我们证明，电比账号重要。”
“可病人真的需要电。”有人说。
沈砚看向病床上的孩子，又看向投票板上不断增加的名字。
投票数字开始增加。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灰字。
他让许川把投票顺序和每个人的理由都抄在纸上，再将纸交给白露保管。白塔的屏幕试图遮住病床上的人，沈砚把电视转向墙面，让所有人只能听见条件，不能被顾谨的脸影响。
赵锋把手动线路接到备用电瓶，电流只亮了两盏灯。需要呼吸机的病人因此多撑了几分钟，家属把这几分钟也写进投票理由里。
【本次选择将记录所有参与者姓名。】
沈砚让每个投票者在按下前听一遍供电和托管的完整条件，不能只根据白塔的宣传选择。有人要求把选择延后，白露让他先退出投票区，不把犹豫算成任何一边。退出者的姓名仍留在记录里，旁边标注“未选择”，没有被计入结果。
电视屏幕里，韩峥突然起身。
他身后的服务器灯全部变成红色。
“你们会后悔。”
下一秒，医院最后一盏手术灯熄灭。
沈砚没有让最后一个投票者独自按下否定。他让投票者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身边人的名字，护士再把两份记录放进同一个病历夹。应急灯照着病人的脸，呼吸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墙外的白塔却保持着稳定的电流。白露说如果他们接受条件，病人也许能活得久一点，却会从名单里变成一串可转移的数据。沈砚没有回答，只把Gm权限碎片压在断电开关上。投票界面开始闪烁，最后一个人的手指悬在“否”上方。
沈砚把Gm权限碎片压在断电开关上，碎片表面浮出一张病人的脸。白露认出那是刚才被系统标记的老人，老人还在呼吸，却已经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投票者抬起头，看向他。
最后一个投票者看着病人的脸，手指仍没有落下。白露把那张记录递过去，让他先读出老人姓名；老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而投票还剩最后一个人没有按下。